他真的在同一个小区。

云忱站在路灯下面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点亮又按灭，来来回回做了好几遍，脑子里所有那些他觉得“太巧了”的事现在全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南关每天晚上在他直播的时候待在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着屏幕，手里的平板可能还开着绘画软件，但他真正的注意力在那只虚拟小猫说的每一个字上。

他一改时间南风就准时出现，因为他就坐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客厅里等着那扇门打开。

他每次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都是刚刚熄灭的，茶几上还留着手机屏幕的余温和南关坐过的那块沙发垫子上浅浅的压痕。

南关知道他什么时候开播，知道他什么时候改时间，知道他在直播间说了什么，知道他说“我的心跳受不了了”的时候耳朵有多红，因为他一直在听，一直在看，一直都在。

他说不上来心里那种情绪叫什么。

有一点被蒙在鼓里的气恼，有一点被人默默注视了那么久的发懵，但更多的是一种温热的、缓慢涌上来的东西，像是冬天有人在你面前推过来一杯热茶，杯壁烫得你手指发红，但你舍不得松开。

云忱把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点亮又按灭，站在路灯下面来回做了好几遍，最后他重新打开手机给姜哲发了一条消息：“你昨天说那个适配问题，能把后台数据截图发我看看吗？”

姜哲很快回了一张截图。

后台界面上的数据列得很清晰，他放大图片仔细地看了一遍，重点看了用户属地的那一列。

南风，登录IP归属地，晚江。

他放大图片又缩小，盯着那个“晚江”看了很久。

晚江不是一个小城市。

但雾迟苑是一个很小的地方。

他站了大概有两分钟，然后重新打开姜哲的对话框：“不用了，我确认了。谢了。”

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冷风灌进领口他也不觉得冷了，脑子里所有的碎片都在加速拼合。

半醒店里的薄荷和他阳台上的薄荷长得一样好，南关从来不让他知道自己在看直播，南风在他被对面主播打压的时候出现，但每次只刷到刚好够挽尊的程度就收手，不多不少，克制的偏爱……

他走到雾迟苑大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直接上楼，在小区门口的便利店站了一下，然后走进去拿了一盒草莓。

他付完钱走出便利店站在门口做了两个深呼吸，像是要把胸腔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理顺了再上去。

电梯上行的过程里他一直在想等一下敲门的时候要说点什么。

要直接问他吗？还是先试探一下？要说“我知道你就是南风了”还是“你为什么要用那个号看我直播”？他还没想好电梯就到了十九楼，门开了，走廊里感应灯亮起来，他走到那扇熟悉的门前。

门没有关严。

留了一道细细的缝隙，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拖出一小条金色的细线。

云忱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客厅里，南关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那盆薄荷在他旁边的茶几上安静地立着，叶子在从窗缝渗进来的风里微微晃动。他听到门响抬头看过来，目光和云忱对上。

云忱站在玄关没有换鞋，手里攥着那盒草莓，看着他的眼睛。南关看到他手里的草莓，又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茶几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云忱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客厅里却很清晰。

“南关。”

南关：“嗯。”

云忱：“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南关看着他，冬夜的光线从落地窗渗进来，映在他眼底，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他没有立刻回答，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然后又抬起来，目光落在云忱身上，没有移开。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是。”

云忱攥着那盒草莓的手松了松。

他站在玄关的暖光里，看着客厅里那个人，觉得这一路走回来的所有猜测和确认在终于被证实的那一刻反而变得轻了，轻得像窗外正在落下来的、第一片十二月的夜雪。

那雪刚刚开始下，还稀薄得很，落在路灯的光里像细碎的金粉，在风里缓缓地、安静地旋转着落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窗外的晚江在夜色里静静地流着，远处的街灯连成一线延伸到天边，初雪正在无声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