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确实动了心。
他想起近期的营收状况,线下工作室生意回暖,可直播板块收入依旧起伏不定。
如果不是南风时常打赏支撑,直播间数据只会更难看。
他不能一直依靠南风兜底,或者说,他不想事事都让南风为自己分担。
“我先考虑一下吧……”他话音才说到一半,弹幕骤然炸开。
“我靠!南风哥发弹幕了!”
“他平时很少发文字弹幕,今天居然主动发言!”
“南风哥发的什么?快放大看看……”
“不。准。去。”
短短三个字被观众截图、放大、刷屏,在弹幕区掀起一片热潮。
云忱望着那条醒目白底黑字的弹幕,在屏幕中央停留时长远超普通留言,仿佛发言者特意使用置顶功能,确保所有人都能看清。
即便没有赠送礼物,他的存在感也碾压全场。
“不准去。”
三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缘由,没有商量余地,直白地落在屏幕上,引得满屏观众尖叫刷屏。
“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风哥也太敢说了!不准去!!!”
“占有欲直接拉满!我狠狠嗑到了!!!”
“这妥妥正宫气场,不许自家主播加入别家公会!”
“南风哥这是直白宣示主权吗??!”
清清也被突如其来的刷屏弹幕惊到,看着满屏“南风哥”
“占有欲”
“嗑到了”的字眼,沉默两秒,低低笑了一声:“哦……你家榜一大哥管束得还挺严格。”
云忱的耳朵瞬间发烫,温热的触感从耳尖蔓延至后颈,连麦克风都藏不住他慌乱的语调:“我、我再好好考虑一下,咱们今天先连到这里,清清拜拜……”
他语速飞快,指尖近乎颤抖地点下“结束连接”按钮。
连麦切断后,屏幕只剩他的绿毛小人与滚动不停的弹幕。
云忱深吸一口气,强行移开视线避开那条“不准去”,努力把语气调回平日温和的模样:“好啦,今晚的连麦到此结束,我们换个话题聊聊……刚刚说到哪里了?”
弹幕却不肯轻易放过他。
“明显害羞了!被南风哥一句话说得结巴!”
“我宣布南风哥是全网最宠主播的大佬,没有之一!”
面对铺天盖地的弹幕,云忱整个人像是被文字烘得发烫。
“别再聊这件事了!”他故作理直气壮,底气却明显不足。
“今晚是陪大家谈心的直播,不是让你们嗑CP的!有没有观众想连麦分享心事?”
他总算稍稍转移话题,弹幕里陆续有人分享日常琐事,只是偶尔仍飘过几句“所以南风哥为什么不让你签约”
“忱忱下播之后有没有问他”
“南风哥这是吃醋了吧”。
云忱一概视而不见,依旧用温软的语调,和连麦的观众慢慢闲谈。
可他的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在线列表顶端,那个黑色头像静静挂在那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心里暗自思索,这个人怎么能说出那样直白的话,还能装作若无其事。
如同朝池塘投入一块巨石,任由涟漪铺满整片水面,自己却安静站在岸边,不解释、不补充,好似方才投石的人不是他。
直播临近尾声,他照常道了一句“晚安,明天见”,停顿片刻,又轻声补上一句:“南风哥……晚安。”
在线列表顶端的黑色头像依旧沉寂,没有任何回应。
下播后,云忱坐在电脑前放空许久,才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空犹豫良久,最终只打出几个字发送过去:“为什么不准去?”
对方回复得极快,没有多余推脱,只有一行简洁文字:“因为那个人不靠谱。”
云忱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他不靠谱?你们认识?”
南关隔了几秒才回复:“之前特意了解过。他的公会签约后抽成比例很高,承诺的福利大多兑现不了,平台资源也没有他说得那么充足,这个人很擅长画大饼。”
云忱望着文字沉默片刻,打了一段话又删掉,反复数次。
他想问你为何特意去调查这些公会、你怎么摸清对方底细、你是不是一直在暗处替我留意这些麻烦事。
可到最后,只发出一句:“你专门查过他?”
过了许久,南关才回复:“嗯。之前看你热度持续上涨,顺手查了各大公会的口碑。你直播间现在关注度高,迟早会有人来找你签约,他绝对不会是第一个。”
云忱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
原来南关在背后做的事,远比他想象的更多。
不只是直播间刷礼物、安静挂着账号陪伴,他还悄悄替自己挡下潜在的麻烦,却从不会主动提起半分。
从前那些只觉得南风是出手阔绰榜一大佬的想法,在此刻彻底消散,这个人远比他以为的更上心、更认真。
他发送消息:“那你觉得我适合签约公会吗?”
这次南关停顿更久才回复,文字比以往更长:“签不签由你自己决定。市面上有靠谱公会,但他这家不行。”
末尾又补充一句:“如果你想签约,我可以帮你把关甄别。”
他回复一个字:“好。”
又追加一句:“晚安,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对方的回复依旧简短,末尾多了一个句号:“安。”
云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翻身拉过被子盖到下巴。
窗外的晚江迈入深冬最冷的时节,寒风呼啸着刮过屋檐,震得窗玻璃轻轻震颤。可他裹在被子里,借着暖气片传来的暖意,丝毫感受不到外界的凛冽寒风。
他琢磨着明天给南关带什么早餐,思索后天露脸直播该搭配什么色系的毛衣,想起那枚银戒正安稳套在南关的无名指,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温热。
而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嘴角那道浅浅的梨涡在黑暗里停留片刻,才慢慢平复,归于均匀绵长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