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会的事在三月正式步入正轨。
工作群里每天都会跳出几条消息。
安安发来排班表确认时间,小叶子询问平台新活动报名链接,大树汇报近期直播数据变动,云忱逐条细心回复,语气利落又温和。
他给自己定好规矩,工作群不掺杂闲聊,而名为“南忱小院”的闲聊群,他反倒常常活跃。
今天发一张蓝莓窝在猫爬架上的照片,明天发团团歪头啄羽毛的可爱动图。
群里的小主播们也被他带动,纷纷分享日常:安安晒晚餐,小叶子发新练的乐曲片段,大树拍下书店窗边安静的雪景。
和外界冰冷功利的公会氛围截然不同,这正是云忱想要的样子。
安稳松弛、温暖舒服,想说就聊几句,沉默也不会尴尬。
一开始他就刻意用心经营这份氛围,小叶子刚签约时发消息还小心翼翼带着礼貌表情包,没过一周,就直接@他请教:“忱哥,你家薄荷怎么养啊,我都养死两盆了。”
他只淡淡回复:“少浇水,多晒太阳。”附上自家阳台薄荷的照片,小叶子立刻秒回:“截图了!”
安安签约后的首场首播,云忱全程安静蹲守看完。
她的直播风格和自己截然不同。一开口,便能温柔抚平周遭所有浮躁。抱着吉他安坐镜头前,嗓音沙哑温润,像暮春风拂过整片麦田。
唱歌间隙从容和观众闲聊,自然松弛,不刻意讨好,不故作甜腻,只是一首接一首认真歌唱。
在线人数从几百稳步涨到上千,弹幕干净温柔,满是夸赞、歌名询问与想听续曲的期待。
云忱看着后台数据、首播流水与新增关注,轻轻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他细心为所有人错开直播时段与风格,精心规划排班,避开同行内部竞争。细碎繁琐的调整全靠他一点点打磨,南关搭好整体框架后,余下所有细致琐事,都由他一人耐心打理。即便疲惫,可只要看到小叶子说今天播得很开心、安安分享新练的歌曲,他就觉得所有表格、数据、费心斟酌,全都值得。
可南恒上门带来的余震,并没有随着公会越来越好而彻底消散。
白天在店里格外充实,往来客人、三只猫咪来回穿梭、小鸟叽叽喳喳,注意力被分散填满,根本无暇胡思乱想。
可每晚关店归家、开播前独处的片刻,压抑下去的情绪总会悄悄蔓延。
他总会想起南恒端正坐在沙发上的模样,紧抿的唇角,离开玄关时那意味深长的一眼。
没有直白的话语,可云忱无比清楚,那眼神在无声诉说。
你配不上我的儿子。
每每想起,他都反复告诉自己早已释怀,转而调整补光灯、检查麦克风,用忙碌掩盖心绪。
直播状态渐渐恢复如常,粉丝再也不说他心神不宁。
直到一晚连麦,一位同龄男孩诉说家人反对恋情、言语伤人的委屈。
云忱沉默许久,声音轻柔却安稳:“我懂那种感受。你在乎的人,认定你选错了路,像后背扎了一根刺,不致命,可稍微一动,就隐隐作痛。”
说出那句话时,他真切感觉到,自己后背那根刺依旧存在,不深,却从未消失。
弹幕敏锐察觉到异样,轻声询问他是否也曾经历。
他笑着轻轻岔开话题,转移到安安的新歌上,流畅自然,无人察觉异样。
挂断连麦后,他瞥见一条弹幕:忱忱刚刚停顿太久,是不是想起心事了。
他只是划过不再细看。
他没有拔掉那根刺,只是学会了带着它安稳生活,小心翼翼,不轻易触碰疼痛。
一日午后,他正在店里调配定制香薰,低头称量精油时手机亮起,是安安发来消息:“忱哥,今晚直播你会来看吗?我新学了一首歌,觉得你一定会喜欢。”
云忱拧好甜橙精油,擦干净指尖回复:“几点?我有空。”
安安发来排班截图:八点半到九点半。
他淡淡应下好,继续调配香薰。滴入檀木后仍觉气息单薄,又添一滴佛手柑,香气柔和平衡,才装好瓶子递给客人。
当晚,他果真去了安安直播间。没用自己大号,注册了一个零关注小号静静进入,只想听完那首歌就离开。
镜头亮起,安安抱着吉他调音,浅蓝宽松毛衣,低松马尾,暖光温柔勾勒轮廓。她调试琴弦,目光掠过弹幕,一眼看见了陌生小号入场,却没有点破,只是轻声浅笑:“今天唱一首我很喜欢的歌,无伴奏,只有吉他和人声。”
轻柔的吉他分解和弦缓缓响起,清晨薄雾般温柔干净。
安安沙哑安静的嗓音透过屏幕传来,温柔又治愈。
一句歌词骤然刺入心底:你不用把所有的刺拔掉,你可以带着它们长出新的皮肤。
云忱喉咙骤然一涩,淡淡的酸涩漫满心口。
整首歌安静听完,弹幕满是惊艳夸赞。安安没有迎合弹幕,只是轻轻拨动琴弦,望向镜头正对小号的方向,温柔开口:“这首歌,送给最近有点疲惫的人。不用勉强自己拔掉所有尖刺,带着它们,也没关系。”
云忱鼻尖微微发酸,在公屏轻轻打下一行字:谢谢,很好听。
发送完毕,便默默退出直播间。
他坐在电脑前静静发呆,晚风穿过窗缝,裹挟着三月江水与柳芽清鲜气息。他点开和南关的聊天框,轻轻发送:安安今晚唱了一首很好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