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忱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发现自己账号登不上去的。
他习惯性地打开月见岛后台准备看一眼昨晚直播的回放数据,登录页面弹出来的时候跟往常一样,他输入账号密码,动作行云流水,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那条弹幕里提到的一个有趣问题。
然后页面刷新,跳出来的不是他熟悉的操作界面,而是一行灰色的提示文字:“该账号已被永久封禁,详情请联系平台客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以为是密码没输对。
他退出去重新输入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又换了浏览器,重启了电脑,甚至把路由器关了再打开。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一行灰色字,像是一扇被焊死了的门。
他拿起手机打开月见岛App,点进自己的主页。
屏幕转了半天圈,然后弹出来一个白色的错误页面,上面显示:“该用户不存在”或“您访问的内容已被移除”。
他试了好几次,刷新了好几次,每一个结果都是同样的空白页面。
那种“不存在”的感觉,让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叩了一下。
云忱放下手机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粉丝群看了一眼。
群里已经有人在问了:“忱忱你的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搜不到你。”
下面跟了十几条“我也搜不到”
“主页打不开了”
“是不是平台出bug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先给平台客服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情况。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客服回复了过来:“您的账号因涉嫌诱导未成年人充值打赏,经系统检测及人工复核后已做封禁处理。如有异议可提交申诉材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诱导未成年人充值打赏?他每次直播都会反复说“不要刷礼物”
“学生朋友不要花钱”
“大家量力而行”,他甚至在直播间挂了“18岁以下请勿消费”的提示,虽然平台没有强制要求,但他一直主动挂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申诉页面,开始整理材料。
他从近三个月的直播录像里截取了十几段片段,每一段里面都有他说“不要刷”或者“学生别花钱”的内容。
他又截取了直播间公告栏的截图,那条“未成年人请勿消费”的置顶公告,几个月前就挂上了。
他还整理了自己和粉丝聊到消费话题时的对话记录,一条一条排列妥当,打包成压缩文件提交了上去。
客服那边自动回复了:“已收到您的申诉材料,将在3?5个工作日内处理,请耐心等待。”
他看着那行自动回复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宝贝们,我的账号暂时被封了。平台反馈的原因是‘诱导未成年人刷礼物’,但我已经在申诉了,具体情况等后续有结果了再和大家同步。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正常直播了,非常抱歉。”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接着消息噼里啪啦地涌了进来。
“什么叫诱导未成年人刷礼物?!你每次都让我们别刷!”
“平台有病吧??”
“忱忱从来不催票不冲榜的,这是哪来的帽子!”
“有没有办法申诉?我们联名写信行不行?”
“南风哥呢?南风哥在不在群里?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云忱看着那些消息,一字一句都带着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暖意。他在输入框里继续打字:“不用着急,我已经在走申诉流程了。大家放心,我会解决的。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随后他把群聊设为免打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晚江二月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裹进厚重的棉被里。
他坐在工作室的操作台前面,面前的精油瓶子排成整齐的三排,按照果香、木质、花香依次归类,标签贴得端端正正。
他望着这些瓶子失神片刻,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街对面拉下卷帘门的面包店,又望向街角只剩光秃枝桠的梧桐树。
他谈不上过分难过或是满腔愤怒,只是心里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整个人轻飘飘的,找不到踏实的着落。
这天他闭店比往日更早。
回家途中路过南关的半醒,店铺白天本就不营业,但二楼小窗透出光亮。
他驻足几秒,终究没有上前敲门,接着往公寓走去。
傍晚时分,南关的电话打了过来。听筒里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仿佛刚匆忙办完事情,气息还没有平复:“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嗯。”云忱应声,嗓子干涩发堵,像是一团棉花卡在喉咙里。
“你几点回家?”南关问。
“准备走了。”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到楼下了。”
南关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推辞。
云忱走到窗边探头望去,那辆深灰色的SUV果然停在街对面,车灯亮着。
他关掉工作室的灯、锁好店门,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气充足,和室外凛冽的晚风截然不同,他冰凉的指尖在暖风里慢慢回暖。
南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头望了望他,随后调整出风口,避开直吹他的脸颊。
“我爸做的。”南关开口。
云忱转头看向他。
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南关的神情,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条,放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爸?”云忱诧异。
“我今天去找过他了。账号是他授意封禁的。他让人调取你的直播记录,借着不少未成年人给你打赏这件事向平台施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前方。
“他说,只要你和我分开,他就帮你恢复账号。”
云忱背靠座椅,街灯的光影断断续续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手指蜷缩在膝盖上:“他到底是冲着我,还是冲着你?”
“目标是我。”南关说道,“他改变不了我的想法,就换了手段,从你这边下手。”
云忱沉默下来,沿途的街景不断向后褪去。“他没有任职平台,怎么做到封禁账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