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太阳毒辣得很,把小区花园里的叶片晒得打卷,连那棵老梧桐树底下的阴凉都缩成了一小片。
蝉鸣从树冠里渗出来,密密地填满了整个七月的空气,一声盖过一声,像是有一整片夏天的合唱团藏在那层浓密的绿荫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换气。
客厅的空调开得很足,冷风从出风口送出来呼呼地吹着,把窗玻璃外面透进来的热浪挡在一层凉意之外。
云忱抱着靠垫窝在沙发一角,整个人陷在那种柔软的包裹感里,脚趾在凉拖里蜷着又松开,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翻了个身把下巴搁在靠垫上,侧过脸看着窗外那一片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天光,眯了一下眼,然后又翻回来平躺着。
“下午干嘛?”他问。
声音还是有一点哑,但比前两天的状态好了一些,至少听起来不像是嗓子里塞了东西那样又闷又堵了。
南关坐在沙发另一头,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上是一份公司那边的报表,他刚看完一页,听到云忱的声音抬起眼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袖T恤,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上面那一小片皮肤,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随意一些。
他看了云忱一眼:“你想做什么?”
“不知道……”云忱把下巴搁在靠垫上,认真地想了想。
直播嗓子不行,说不了几句就得停下来喝水,太扫兴了,而且他也不想让刚回来的粉丝们看到他病恹恹的样子。
出门又热,外面那个太阳简直像是要把柏油路面烤化了再重新浇筑一遍,走在街上每踩一步都能感觉到那股闷热从鞋底往上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靠垫里闷了几秒,然后猛地坐起来了。
靠垫被他随手一扔甩到了沙发那头的南关身上,落在他的膝盖旁边。
“南关!下午我们去拍写真怎么样?”
他的声音因为突然的兴奋而拔高了一点,但马上就因为嗓子的干涩咳了一声。他不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南关。
南关接住了那个靠垫放在沙发上,看着他:“什么类型?”
云忱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搜索栏一顿输入,嘴里念念有词地报着名字:“附近拍写真的……新中式……民国风……”他划了几下屏幕,忽然停住了,“哎呀这个不错……”他把手机转过来亮给南关看,屏幕上是某家摄影工作室的客片示例。
一组新中式的,浅色衣服配着松枝和屏风,人像清雅又利落,色调偏淡,像一幅被水墨晕开的画。
一组民国风的,男的穿长衫女的穿旗袍,氛围感很浓,背景是那种老式的木框窗和昏黄色的灯光,看过去就能想象到那种旧时光里才有的缓慢和沉静。
但云忱的目光停在了下面另一组上。
一个穿戏服的少年站在红色的灯笼前面,眉眼带妆,手里攥着一把折扇,对面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人,两个人隔着大概一步的距离,目光相交。
“新中式和民国怎么样?”云忱仰头看着南关,“就这两种。”
南关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两张照片。
一张是两个人隔着屏风对望的,一张是戏台前面那个军装和戏服的组合。
他的目光在第二张上停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然后他收起手机站起来,动作利落地从沙发上起身。
“走吧。”
“走哪儿?”云忱愣了一下,他还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去拍。”南关已经走到玄关换鞋了,一只手扶着墙壁低头穿鞋带,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搜好了吗?地址给我。”
云忱坐在沙发上愣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连拖鞋都没换就光着脚跑回房间换衣服了。
他跑过客厅的时候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穿到一半才想起来要穿袜子,又折回去翻衣柜。
南关站在玄关听着房间里那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没有出声催,就安静地靠着鞋柜等着。
摄影工作室在老城区一条窄巷子里,出租车开不进去,他们在巷口下了车。
午后三四点的阳光还是烫的,柏油路面被晒得泛了一层模糊的油光,走在上面能感觉到那股烘人的热气从脚底往上蒸。
云忱用手背挡了一下眉毛上方,眯着眼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在一栋灰砖楼前面停下来。
那栋楼从外面看是一栋改造过的老洋楼,灰砖墙面爬着半墙的常青藤,藤叶被晒得有些发蔫但颜色还是很沉很绿的,密密地铺了一层。
门口挂了一块深色的木牌,上面用金粉写了几个字,笔画带着那种手工刻出来的粗细变化:“半盏”。
云忱推开那扇漆成深绿色的铁门走进去。
门后是一道窄窄的走廊,尽头的前台亮着一盏暖色的台灯,灯罩是那种老式的黄铜色。
前台的小姐姐正低头在翻一本杂志,听到推门的声音抬起头来,目光先落在云忱脸上然后移到南关身上,在两个人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笑容比刚才灿烂了几分:“预约了下午的拍摄是吗?两位这边请——”
化妆间在三楼,有两张并排的化妆台,大面的镜子周围镶了一圈暖色的灯泡,镜面擦得干干净净的,能照出人影的每一根头发丝。
化妆师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姑娘,穿着一件黑色的围裙,带他们坐下之后先在云忱面前站定,对着镜子里的那张脸端详了几秒:“你皮肤底子真好,都不用怎么遮瑕——”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云忱鼻梁右侧那颗小红痣上,停了一下,“你这颗痣好漂亮,妆都不用特意点了。”
云忱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又开始发热了:“谢谢……”
“那我们先来新中式的。”化妆师拿起刷子,低头开始工作。
她的动作很轻,刷子扫过眼皮的时候像羽毛拂过,带了点痒意但不重。
云忱坐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脸被一层一层地铺上浅浅的颜色,浅灰色的眼影在眼尾轻轻晕开,唇色是偏裸的豆沙色,薄薄一层,不抢眼但让整个人的气色提了起来。
化妆师把他头发重新吹了,在脑后松松地挽了半束,用一根深木色的簪子固定住,几缕发丝故意留出来垂在颊侧。
她退后一步看了看整体效果,又伸手调整了一下簪子的角度,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衣服在那边,换完出来给我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