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
她转身的时候嘴里“哼”了一声,那个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轻慢。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上的风铃被撞得响了好几声,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店里荡了很大一圈才慢慢停下来。
云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听着风铃的余音一点点消散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东西。
那片碎掉的薯片,碎片在他指间被攥得有点化了,油渍沾在了他的指腹上。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蓝莓。
布偶猫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眼睛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尖还残留着一小点橙黄色的碎屑。
她舔了一口,没来得及嚼,但已经咽下去多少他不确定。
云忱蹲下来,轻轻掰开蓝莓的嘴看了一眼。舌头表面确实沾了一点橙黄色的碎屑,量不多,大概只有一小片屑末的程度,但他不知道在她看到之前蓝莓有没有自己凑过去舔第二下。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情绪是什么?愤怒?后怕?自责?全都搅在一起涌上来,把他的嗓子堵得有点发紧,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上冲了一下手,把指腹上沾着的油渍冲干净,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南关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南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隐约疑问,语气还是他平时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但尾音比平时稍稍扬了一点。
“南关。”云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急,像是有一根线绷着没松,“你能不能现在去一趟宠物医院?蓝莓被人喂了薯片,我不确定它吃了多少——我在店里走不开,预约的客人马上就到了。”
“吃了多少?知道是什么薯片吗?原味还是什么?”
“应该是原味或者番茄味的,油挺大。”云忱回忆了一下那片薯片掉在地上的样子,“我拦下来的时候应该只吃了一口,但我怕在我看到之前已经有过别的——我不确定。”
“别急。”南关说。那两个字在听筒里落下来的时候很稳,“我现在去接它们。你安心接待客人。”
“你带它们?三只都带?”
“都带。”南关那边传来钥匙碰撞的声响,金属和金属碰在一起的细碎声音,“蓝莓和草莓树莓一起查一下,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它们受苦。”
云忱张了张嘴想说“好”,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路上慢点。”
“嗯。”南关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到了跟你说。”
电话挂断了。
云忱握着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把那点余音听完了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已经没有油渍了,但他还是在水龙头下面又冲了一遍,热水冲过去的时候他多搓了几下,指缝之间都搓到了,然后用纸巾擦干。
南关没多久就来了,把三只猫带走。
预约的客人到得比预想的早了几分钟。他接待她的时候全程维持着正常的工作状态,声音平稳,笑容得体,该问的问题都问了,该记录的细节都记了。
客人是来定制一款送朋友的香薰,话很多,从朋友的性格聊到两人的友谊故事,讲得眉飞色舞的。
云忱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中间看了三次手机。第一次是客人讲到一个很有趣的童年故事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第二次是客人问他“你觉得我这个朋友会喜欢甜一点还是木质一点”的时候,他一边回答一边又看了一眼手机。
第三次是客人站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锁屏,还是没有任何通知。
南关没有发消息来。应该是正在路上或者正在医院里。
他忍住了没催,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接待客人。
送走那位客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快五点了。
云忱把工作台收拾好,所有东西归位,然后拿着那块抹布把蓝莓的笼子擦了一遍,笼子底部的托盘抽出来冲了冲水又擦干放回去,连笼子角落那些他平时一周才擦一次的缝隙都顺手擦了一遍。
他蹲在笼子前面擦到第二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空空的笼子出神,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储物间拿出一块新木板和一支记号笔,想了想,开始往上面写字。
“本店不提供撸猫活动。”
写了这一行之后他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爪印上面加了一条斜杠。
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清楚。他用挂钩把木板挂在了门口的钩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把牌子左右调正了一点,然后转身回了店里。
他走到阳台把团团的鸟笼也收好了,饮水器和小食盒拆下来装进背包里。
既然店里的猫今天都带走了,团团一只鸟留在这里也不放心。
他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确认所有电源都拔了,然后背上装了团团笼子的包锁好店门,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