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
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暖橙色,从西边那排楼房的轮廓线一直蔓延到头顶的深蓝色里,颜色一层一层地淡过去,最边缘的地方已经接近粉紫色了。
云忱推门进去的时候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好鞋,然后听到了动静。
三只猫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玄关的那一头,像是在等他回来。
蓝莓最前面,尾巴高高地竖着,看到他之后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绕着脚踝转了好几圈,仰着脑袋叫了一声,那个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微微上翘。
树莓在中间的位置,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
草莓跟在最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的。
云忱蹲下来把蓝莓捞起来抱在怀里,用指腹轻轻翻了一下它的耳朵看了看里面,又翻开它眼睛下面的眼睑确认了一下颜色,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它的小爪子,确认爪垫没有异常。
蓝莓在他怀里咕噜咕噜地响着,脑袋顶着云忱的下巴蹭了蹭,尾巴搭在他手腕上轻轻扫着。
“蓝莓没事吧?”
他抱着猫从玄关往里走,往屋里问了一声。
“没什么事。”
南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和平常一样不高不低的,听起来很稳。
云忱抱着猫走进去,看到他正站在料理台前面,换了一件居家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长裤,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切什么东西。
料理台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是宠物医院的检查单。
南关用下巴朝那张纸的方向抬了一下:“看着吓人,其实没吃多少。草莓和树莓都没问题,蓝莓胃里有一点点残留,医生说问题不大,让这两天注意观察精神状况就好。”
云忱把蓝莓放在地上,它落地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自己的水碗前面低头喝了两口水。
云忱走过去拿起那张检查单看了一遍,上面有一行行的医学术语和检测数据,他大部分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的结论看得很清楚:“未见明显异常,建议观察24小时。”
他攥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像是要从那几行字里读出更多确认来,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了料理台上。
“那个人呢?”
南关问。
他手里的刀没停,切的是一根黄瓜,薄薄的片均匀地排在案板上,一片接一片,间距差不多。
“赶走了。”云忱说,顿了一下,“她承认是故意的。”
南关的刀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刀继续落下去了,但接下来的两刀间距比之前稍微宽了一点,像是手下的力道分了一下心。
“我让她出去了。”云忱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做的没错,“以后店里不开放撸猫了,只做调香和手作,动物都带回家。”
南关把切好的黄瓜片放进旁边的碗里,擦了擦手,然后转过来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还没散干净的紧绷照得很清楚。
那种紧绷不是愤怒,是一种还在微微使劲的、还没完全松下来的状态,像是事情过了但那股劲还没彻底卸掉。
南关没有说什么“没事了别担心”之类的话,他知道云忱不需要那种安抚。
“你做得对。”南关说。
云忱站在原地,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整个人放松,肩膀放下来了。
他走到料理台旁边拿起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嚼了,脆生生的,带着水洗过之后那种新鲜的凉意,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今晚去店里?”他问。
“嗯。”南关转回去继续切菜,把切好的菜收进一个盘子里,“六点走。”
云忱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晚上不回来睡?”他问。他知道答案的。
南关的公司那边的业务越来越重,晚江这边又不能丢,两边跑的结果就是他把半醒的营业时间改成了通宵,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白天睡觉,下午处理公司那边的事。
这个作息他已经坚持了快半个月,云忱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已经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更多是一种确认,像是替南关确认今天有没有什么变化。
“嗯。”南关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又拿了一根胡萝卜开始切,“你早点睡,别等我。”
“知道了。”云忱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他切菜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蓝莓回来的时候是你在门口接的?”
“嗯。”南关把胡萝卜切成粗细差不多的条,“检查完就带回来了。”
“你几点回来的?”
“四点多。”
“那你还醒着。”云忱看着他,目光从他握着刀的手移到他的侧脸,“你应该睡一会儿再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