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前三天的晚上,云忱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蓝莓趴在他腿上睡觉,呼吸均匀,尾巴搭在他手腕上,偶尔轻轻扫动一下。
南关端着一杯水从厨房走出来,坐在沙发另一头。
他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说话。
云忱察觉到他气氛不太对,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他抬眼扫了南关一下,又低头继续刷手机。
几秒后,南关开口:“后天晚上有个宴会。封老爷子的九十大寿。我爸临时飞国外了,我得代他去。”
云忱手指一顿:“封老爷子?”
“封家,和我们家世交。”南关语速平稳,“在城南办,场面挺大。本来该我爸出席。但有事飞国外了。”
云忱应了一声“哦”,看似继续看手机,其实根本没看进去。南关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云忱抬头对上他视线:“怎么了?”
南关直白开口:“我想带你去。”
云忱彻底停住动作。蓝莓被他动静惊扰,含糊地哼唧了一声,没醒。
“带我去?”云忱语气迟疑,“你清楚那种场合吧。去的都是有身份的人,我谁都不认识,站在旁边太突兀了。”
“像我的男朋友。”南关说。
云忱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坐直身体。蓝莓不满地动了动,跳下他的腿换了个位置继续睡。
云忱脑子里瞬间闪过很多画面,陌生的人群、刻意的打量、客套的寒暄。
他本来就不擅长应酬,以前跟着南关参加小聚餐都会紧张,一直紧紧攥着南关的手,更别说这种规格的寿宴。
“我不会说话。”云忱认真道,“到时候给你丢人怎么办?”
“丢什么人。”南关语气平淡,态度笃定。
“万一有人问我的职业、家境,问我们的关系——”云忱停顿,“你不会真的要说我是你男朋友吧?”
“会。”
“南关——”
“有问题?”
云忱看着他平静的样子,一时语塞。他低头看着蓝莓的耳朵,犹豫很久,小声说:“别人不会觉得奇怪吗?你带一个男生,说是男朋友。万一传到你爸耳朵里。”
“我爸知道。”南关打断他,“去年就知道了。”
云忱猛地抬头。他一直以为南父只是不反对,没想到早就知情。
南关补充:“他刚知道的时候闹过,后来接受了。这次带你去,他也清楚。”
云忱无意识抠着沙发面料,心里还是不安。他反复预想宴会上的场面,害怕自己格格不入,害怕别人异样眼光,害怕让南关难堪。
纠结许久,他终于松口:“那你全程牵着我。”
“嗯。”南关应声,语气比平时柔和一点。
宴会当天傍晚,云忱在卧室换了三套衣服。
第一套浅灰西装,太正式死板,像面试。
第二套深蓝休闲西装,面料反光,质感不好。
最后他选了黑色薄衬衫、深灰西裤,版型利落。他反复调整领口纽扣,扣上又解开,有点紧张。
门外传来南关的声音:“好了没?”
“马上。”云忱扯好袖口,把衣摆理平整,深呼吸开门出去。
南关穿着深灰西装、黑色内搭,身形挺拔,气质比平时沉稳锐利很多。他目光上下扫过云忱,淡淡道:“就这件。走吧。”
云忱清楚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满意,心里安定不少。
车子停在宴会场地门口,云忱真切感受到这里的正式庄重。
城南老宅是民国园林样式,青砖大门挂着寿字红灯笼,院内灯火通明,人声、乐声隐约传出。
门口豪车林立,服务人员着装整齐。
云忱下车,看着热闹庄重的院落,深吸一口气。
南关绕到他身边,自然牵住他的手:“走。”
云忱看了眼交握的手,跟着他往里走。
宴会厅中庭改成西式酒会布置,长桌铺着白桌布,摆放餐具、烛台和精致餐点。
侍者端着酒水穿梭往来,水晶灯照亮整个大厅,宾客衣着精致,举止从容,低声交谈应酬。
在场的人云忱基本都不认识,大多是中年长辈,还有少数同龄年轻人。
云忱下意识握紧南关的手。南关察觉到,轻轻回握,无声安抚他。
“饿不饿?先去拿点吃的。”南关凑近低声问。
话音刚落,云忱的肚子轻轻响了一声。
南关眼底掠过一点浅淡笑意,牵着他走向餐台。
宴会前半小时还算安稳。南关带着云忱和几位长辈问好,每次别人询问身份,他都坦然介绍:“我男朋友。”
语气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云忱站在他身侧,清晰看见每位长辈瞬间的微怔,随后快速掩饰,礼貌问好。
所有人都克制着意外,不会失态,但那份惊讶显而易见。
云忱全程安静站着,不插话、不主动搭话,只任由南关牵着。
南关和人交谈时,会不自觉用拇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细微又安稳的小动作,让云忱慢慢放松。
宴会开始一小时左右,封老爷子出场。
九十岁的老人精神矍铄,身着暗红唐装,拄着拐杖,在晚辈搀扶下走到主位。
全场宾客纷纷安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