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真的是很配。"邻居阿姨聊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又绕了回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肯定的底色,"上次电梯里碰到你们俩一起出门,穿着打扮都像是一个色系的,看着就舒服。不像我们家那位,出门穿什么都得我帮他挑。"
温知夏低下头笑了笑,没有刻意去接那句"一个色系"的评价。她低头的时间恰好足够让那个笑看起来像是在接受夸奖时不好意思的样子,也在低头的同时完成一次自然的表情调整。然后她重新抬起头,用更加自然的语气说:"阿姨您过奖了,我们也是随便穿的。"
"不是随便穿的,气质配不配一眼就能看出来。"邻居阿姨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完成最后一次确认,然后拎着快递包裹转身往楼栋方向走了,临走时又说了一句"有空来家里坐坐"。温知夏应了一声"好的阿姨",然后站在原地从快递柜里取出了自己的包裹,低头看了一眼快递单上的寄件人,然后合上柜门,转身往回走。
她走进楼道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呼吸依然平稳。刚才那段对话中的角色扮演已经不需要额外的能量消耗了,她的笑容在回到电梯轿厢里之后自然地回落到了平整的状态,像是一扇门被合上之后房间恢复了它该有的安静。她靠着电梯壁站着,手里拿着快递包裹,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在出电梯之前她在心里把刚才和邻居的对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破绽,然后电梯门开了,她走出去,输入密码推开了公寓门。
她换了鞋走进去,把快递包裹放在茶几上,然后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她靠着台面喝水的时候能感觉到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她手背上,形成一小块温暖的区域。她在那块温暖的区域中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端着杯子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开始拆那个快递包裹。
傍晚的时候她听到走廊那边传来入户门被打开的声响。陆时衍回来了,她听到他换鞋、放东西、走向厨房的声音。她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继续低头翻手里那本杂志。脚步声从走廊移动到厨房,水流的声音持续了几秒,然后脚步声沿着走廊返回,在客厅边缘的地方停了一下。
"下午在楼下遇到邻居了?"陆时衍问了一句。他的语气和"晚饭吃什么"或"明天的天气怎么样"一样平淡。
温知夏抬起头,看到他正站在客厅入口处,手里端着一杯水。她点了点头:"嗯,碰到楼下那位阿姨,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他的声音依然平的,但在"聊什么了"和"要不要紧"之间的空隙里,他的问题停留在前一个轨道上,没有往后一个轨道延伸。
"没什么,就是问我们住得习不习惯,夸了一句我们穿衣服挺搭的。"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她陈述一段日常情况时的语气相同——陈述句,不含任何需要被解读的余音。她说完之后低下头,继续翻手里那本杂志,翻页的动作匀速而自然,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中短暂地响起然后消失。
陆时衍在客厅入口站了一拍,然后端着水杯走回了书房。关门的声音比他平时关门的声音稍轻一些,像是被一只手控制着幅度——温知夏没有抬头看那道门关上时的具体角度和速度,也没有继续听接下来的动静。她继续翻着那本杂志,手指在页边的移动保持着和之前同样的节奏。窗外的暮色正在从浅灰过渡到深蓝,城市的灯光以稳定的间距亮起。她翻完那一页之后合上了杂志,站起来把水杯拿去厨房洗了,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