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父亲告诉他,兔子就是这样一种生物。
它们不会哭叫,又偏偏很能忍痛,做过了实验的兔子,表面看着活蹦乱跳,实际内里早已偷偷烂掉了。
死亡对实验小兔来说不是一个渐渐枯萎的过程,而是如同雪崩般,骤然爆发的瞬间。
沈宴舟看着小叶的眼睛,他忽然想起了那只兔子——
他们有一样混沌的眼睛,一样咬牙假装没事,努力在他面前蹦跳。
可实际上,他的兔子快死掉了,他的小猫也是。
疼的瞳孔都有些散了,竟然还强撑着摇头,那些叫小叶别忍着的话,他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不听话的小猫,等他病完全好了,一定要好好教育一番。
沈宴舟手忙脚乱的配好针剂,又拿了一些其他的药物,快速地返回卧室。
床榻上,小叶还躺在原处,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皱起,他的头来回在床上摇动,额觉上渗出的虚汗几乎要把黑发淋透。
糟了,这状态很不对劲。
沈宴舟瞳孔骤缩,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走上前。
在抱起小叶的瞬间,沈宴舟的心瞬间凉到了谷底。
小叶的身体在怪异的抽搐着。
他双手被反绞着交叠在胸前,像有根无形的绳子捆住了他的手腕,他挣扎扭曲,却始终动弹不得。
“小叶!小叶……”
沈宴舟叫了很多遍小叶的名字,始终无济于事,他轻轻拍了拍小叶的脸颊,可回应他的,只有小叶更加痛苦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
是梦靥。
小叶陷入了自己过往经历的梦靥中。
梦里,小叶回到了暗无天日的出租屋里。
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施暴者走了进来,小叶让所有同伴都躲在了他的身后。
醉醺醺的施暴者随手抓起了一只小猫,拎着后蹄子将他拽了出来,拿了细铁丝困住了他的前爪。
在昏暗的光线下,施暴者定睛一看,露出阴恻恻地笑容。
“哦,怎么今天又是你,小可怜,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
紧接着,梦中的场景又变了,这次小叶回到了主父的家里。
此时的主父已经买好了飞往国外的机票,行李堆叠在门口,他们居住的屋子几乎被整个搬空。
小叶眉眼低垂,跪俯在主父的脚边,身穿一袭鹅黄色长裙。
自从他突然变成人后,主父给他蔽体的衣物只有各式各样的裙子,从没让他穿过正常男性应该穿的裤子。
主父曾无数次说过,你顶着张这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如果不是小公猫,我就能好好疼爱你了。
“畜牲!我去国外又带不走你,怪物我又不敢随便送人!真麻烦,干脆饿死你算了,反正也没有知道!”
主父果然说到做到,三天没给他吃任何东西。
不过幸运的是,他非但没被饿死,还又重新变回了小猫。原来重新变回猫猫的方法,就是生命值下降到一定程度。
主父见他又变了回去,便立即把他挂到网上转手,免费赠送给了一个所谓的“爱猫人士”。
可算是送走了一个大麻烦。
当这个“爱猫人士”把他从主父身边接走时,小叶兴奋不已,他无比真诚地向上帝祈祷。
拜托这个新主人对他好一点吧。
最起码比主父对他好一点吧,哪怕只好一点点,他也愿意倾尽所有,好好爱新主人的。
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
他这只代表厄运的小黑猫,许下的愿望总会落空,满心期许总会与现实背道而驰。
小叶继续在噩梦里下坠,坠入梦魇更深处。
他张开双臂,迎着风持续下坠,他开始学着不再对任何事情抱有期待,坦然承受命运砸向他的一切不堪。
小叶最终掉倒进梦魇最底部,没有预想中的粉身碎骨,他被一张柔软的毛毯兜头接住。
毛毯细腻温暖,将小叶弱小的身躯完全包裹,心安的气味缠绕在鼻息间,小叶沉溺其中,紧绷的身体在毛毯上松懈下来。
小叶缓缓睁开了眼,眼前的景象令他惊诧不已。
一只黑色的大猫正垂目注视着他,任由他在自己的肚皮上伸腰打滚,眼里满是数不尽的宠溺。
大猫伸出舌尖,轻柔地舔舐她崽崽幼小的躯体,她在为她崽崽的降临做欢迎仪式。
她要将这世上所以的爱与祝福都送给她的崽崽,保佑她的崽崽能安宁地度过此生。
幼猫感应到了妈妈的味道,它扯着嗓子,发出了生命中的第一声尖细的啼哭。
原来这根本不是什么毛毯,小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留。
是母亲。
小叶全记起来了,这是他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