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几人捋了下手中人脉,除了同行就是甲方,扯不上投资的边。最后有折中建议,找靠谱的财务顾问机构合作。
大机构眼光在近年全盯向互联网风口,小机构倒是有服务业、实体消费的资方资源,适配他们目前的体量,服务费比例也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好在这行当时还没卷起来,市面上成规模的连锁品牌没几家,赛道空得很,对接的顾问也说,这是他们最大的优势。
签订融资协议后,合作正式开始,对方协助制作商业计划书,他们需要提交项目合同、流水、各项尽调需要的佐证材料。
麻烦也就跟着来了。
一开始他们的财务交给代账公司打理,人事行政则由三人轮流兼任。
FA第一版整改意见就是要正规化:财务账套要补全合规、人事制度及用工合同要补齐,不然资方进场尽调根本过不了关。
几人对着清单熬了好几个晚上。
重视程度堪比见家长,隋鑫把头发都染黑了。
*
深夜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账本、合同、单据铺满了桌面,打印机不时吐出一张纸。
申梨拎着饭菜进来的时候,三人还在马不停蹄地核对数据,不知是抽了多少烟,满室云里雾里。
此时她的出现不亚于一场及时雨。
男人们埋头苦吃,中间隋鑫无意瞥见谢骋给申梨挪凳子的动作,啧啧道:“某些人幸福啊,我真眼馋。”
谢骋夹排骨喂给申梨,淡声说:“眼馋没用,你长那脸了么。”
郑思景没忍住哈哈大笑,可隋鑫黑眼圈都快掉到颧骨了,可怜的他都不忍补刀,打圆场说:“等公司上了正轨,你早晚也有这一天。”
提到这,隋鑫没头没尾地问,“要是这轮融资真成了,你说,那窦鑫鑫,能不能跟我?”
谢骋讶异眯眼。
倒没料到这些天忙得连轴转,这人居然还惦记呢。
“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吧。”郑思景说。
“那先有一撇也行啊。”隋鑫觉得跟这俩男的说不通,笑眯眯看申梨,“帮我问问咋样?咱一家人好说话。”
申梨点头微笑,“好啊,我帮你问。”
“你看看你看看!”隋鑫扬筷子敲谢骋,“天壤之别奥!好好学着点!”
吃完饭,谢骋收了桌上的垃圾,拎着袋子往楼梯间走。申梨跟着去,等他扔完回头,两人并排站在楼道口吹了会儿风。
“隋鑫人还是很好的。”申梨突然说。
谢骋“嗯”着,“还算靠谱。”静了静,又补充,“这几年他帮我挺多。”
“是呢,所以如果他和窦鑫鑫能在一起,我还是挺替他们开心的。”
窦鑫鑫什么话都跟她讲,这么多年没少聊私事。
她大概知道对方的家底,也清楚她的情史。
总结来说,此人家庭贫穷,情路坎坷,但胜在性格敞亮干脆,对事对人都十分真心。
反观隋鑫,看起来吊儿郎当又没正形,却非常值得信任。
单看外表,实在没人会信他只谈过一段恋爱。
“别让他传染了。”谢骋说。
申梨不禁笑了,“看朋友幸福我也会开心呀。”
“嗯,你跟窦鑫鑫挺好。”
“隋鑫也是。”
“他也算?”
“当然啦。”申梨贴过去,歪头靠在他手臂上,“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窗外,城市点点灯火延长呈道道平行线。
走廊里,声控灯在片刻无言下熄灭。
申梨嗓音轻轻的,没有吵醒灯光,“其实一开始,他们并不喜欢我,我知道的。”
谢骋没作声,被靠住的胳膊抬起,圈起她的腰。
“但是后来隋鑫让我明白了个道理,就是如果一个人特别爱另一个人,没有她,他哪怕不会死掉,也绝对活不好了。那为了让这个人安稳生活下去,他的朋友们都会接纳她的。”
谢骋另一只手臂从申梨身前揽过来,静静地抱住。
“哦,对了。”申梨从他怀里扬起脑袋,“有件事得跟你说,虽然有点先斩后奏。”
“什么?”
“过段时间我要跟公司解约了。”
这确实在谢骋意料之外。
“怎么回事?”他问,“太累了,还是受委屈了?”
申梨笑着摇头,“都不是,我自愿的。”
上个月她担纲女主的几部定制短剧数据一路走高,攒了不少观众缘。有一家正规影视经纪公司辗转联系到她,有意签她做全职艺人,后续对接影视剧资源,往职业演员的方向培养。
这放在短剧赛道的从业者里,是多数人求而不得的上升机会。
只是合约条款严苛:一签五年,期内不得公开恋爱,更不许私自结婚,私人行程、社交账号全要纳入公司统一管控,几乎是要把生活全盘交付出去。
她不是没有过动摇。
从拍零散短片到做公司IP的御用女主走到现在,谁都希望能往更宽的路上走。可思忖了几晚,最终还是推了邀约。
她不想把两人的关系活成不能见光的秘密。
前途固然重要,可,没有谢骋重要。
“你是真缺心眼。”谢骋语气严肃,看着申梨眼底清亮,又心头颤动,“没必要做到这程度。”
“不懂的人肯定会觉得我恋爱脑的,可是我知道不是这样,你肯定也知道。”
“你倒是会替我选。”
“说实话,这几天我想了好久,到底要不要过那样的生活。”申梨义正言辞,“恋爱要隐藏,私生活会被曝光在大众视野,无论火不火都会有人在盯,更关键的是,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月华温柔,爱人的情意令她美得不可方物。
“你对我是最重要的,任何事情排在你前面都不行,要让步。”
谢骋手臂收紧,给人勒的哎呀一声。
“行,让步了,那之后呢。”
申梨脸上写满小骄傲,憧憬地说,“我想自己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