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初顺着这个半扶拌跪的姿势继续俯首:“臣未能及时赶往陛下身边护驾,还望陛下恕罪。”
赵虔的目光如有实质,像要将他洞穿。
裴初顿了顿,见赵虔并无开口的意思,干脆主动提:“镇州之事,事急从权,臣有处理不当之处,但凭陛下责罚。”
赵虔施加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愈来愈重,逐渐有了痛感。裴初不禁浅浅一笑,故意呲牙泻出一点气音。
赵虔立刻就松开了手。“元同……揭穿谢罄密谋有大功,谈何治罪?”
裴初垂眼,活动着方才被赵虔无意识掐过的手腕,似有些许落寞:“可是臣的所作所为,已经不为百官所容,陛下此番出兵平乱,亦没有点明贼首是何人……”
赵虔显得慌乱:“你我心意相通,岂容小人离间?朕......我不愿过早定下谢罄之罪,是怕激怒他和他的旧部,趁我与你尚未合兵一处、掌控河北局势之前,再兴风作浪,扰动一方治安,并非有意引导群臣曲解你。”
他解释得有些着急,几乎不择言语。裴初低着头假装失落,可听着赵虔焦急的语调,心底飘荡的那仅一丝的不安也顷刻荡然无存,忍不住轻笑出声。
赵虔听见他的笑,忽然停住了。
“陛下。”裴初笑盈盈地抬头,“我都明白。陛下以身犯险、前来助我,我岂能辜负所托?”
赵虔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眼底掠过一闪而过的愠怒,紧接着,他扯住裴初袖甲边缘堆出来的衣角,轻言轻语道:“元同办事利落果断,连谢罄安排的人质要挟都提前预料到了,朕代那些无辜的百姓与家眷谢过元同。”
裴初笑道:“这有什么,一回生二回熟嘛。”
他往前走了半步,赵虔却要后退,裴初将手一伸,拦住赵虔的后腰,缩短了二人间的距离。
裴初轻声附耳道:“数月未见,陛下竟不愿与我亲呢吗?”
赵虔的耳尖瞬间红了,他看了裴初一眼,眼神躲闪着飘开。“外面还有侍卫,光天化日之下......”
“天色已晚,算不得光天化日。”裴初凑近道,“更何况,外面看不见的。”
赵虔深吸一口气,却屏息着没有吐出来。裴初得意一笑,便要去抢夺他嘴里的气息,一番攻城略地,尝得甜头。正当他想要分开之际,赵虔猛然一拽他的胸甲,将他叩了回去。
难怪他要顾及外面的守卫,裴初迷糊地想,原以为能有多大动静、外面听不见的。
吃一堑长一智。翌日清早,赵虔召集众人议事时,裴初刻意与赵虔保持了一定的安全距离。旁边的张恒奇怪地来回打量二人。
这幸亏裴初常在行伍中,身体素质过硬。可即便如此,他晨起时仍觉半边身子都是酥的。行在军营的条件不比皇宫,他一时还真难以适应。
裴初默默决定,要一直保持距离直到返回京师。
“谢罄的行踪消失在博州。”时景旭正在行军图上指画,“我们已经向周围的州郡发文通告,凡是藏匿伙同贼人,必治重罪。现在还剩下两个地方没有回信,其余地方,都表示愿随朝廷剿灭叛军。”
赵虔道:“谢罄的所谓叛军是一张空头支票吧,他是有些人脉,也暗中铸甲屯粮,但都是打着朝廷而非个人的名义。只要朝廷下达命令将其捉拿,很多人压根儿不会再追随他。”
章圭道:“陛下说得是。臣请命捉拿谢罄。”
“谢罄的性格不见棺材不落泪,越是被逼上穷途,他就越难对付。”赵虔道,“我们已经图穷匕见,虽然兵多将广,也需速战速决。”
“遵命。”
追拿谢罄的任务交给了章圭,裴初自请去提审大名府从犯,路上途径一座酒庄,与张恒坐下歇脚,加餐一顿。
酒庄里客人不多,都是本地居民,在那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谢罄谋反这件大新闻。
“......当年裴家那事,不都是因为他吗?”
谢罄正埋头吃饭,忽然耳边捕捉到几个字,忍不住去听。
“哪个裴家?”
“就是阮太尉家,阮太尉有个女婿,后来不是联合齐王造反,幽禁了自己哥哥吗。后来崔佑将二王都废了,立了当今的陛下。”
“哦对对,你这么说我就有印象了。阮太尉这个女婿,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京城那么多高门,怎么最后选了这个人......”
“你懂什么?阮太尉已经位高权重了,再与世家大户联姻,岂不让皇帝忌惮?我记得那个女婿是行伍出身、跟随阮太尉征战沙场的,也算是知根知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