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恃玉坐在江常青的副驾驶,把上面的化妆镜翻下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帅脸,又半死不活地滑下去,点开手机准备开把游戏。
“我说,别玩了,聊会儿天。”江常青看都不看,一伸手就把他的手机抓过来塞到自己那边去,强迫对方跟他进行1v1畅谈。
“聊什么?”李恃玉被墙皮砸脑袋之后洗了三遍澡,坐到画架子面前发呆到凌晨四点才躺到床上睡觉,“聊你的三任前女友前前后后从你这里捞了两百万最后发现她们三个人是闺蜜?”
“严谨点,”江常青被前面的车堵住,愤恨地锤了一下方向盘,“两百五十万。”
“哦,对对对,”前面那个司机被滴了一声之后半个身子都探出车窗外扭头骂人,中年大叔的唾沫星子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喷,但骂的是方言,车上两个北京人都听不懂,“最后一位要跟你谈婚论嫁了你反手投了五十万首付给人家买房子还只写了她一个人的名字。”
“……”江常青这次连方向盘也不拍了,眼神发虚地盯着前方冷笑一下,笑得前面骂人的大哥哆嗦一下,整个人收回去把车窗摇上了,李恃玉的手机也回到了自己手上,“玩你的去吧,活爹。”
李恃玉从另外一个裤兜里掏出来备用机,朝江常青扬了扬,跟人对视的时候挑衅都要跟前面那位大哥的唾沫星子一样无处安放地溢出车窗外了。江常青瞪大了眼,在起步之前又把李恃玉的两个手机都没收了。
李大少不去抢回来也不说话,就支着脑袋盯着江常青看,车再次停下的时候他扭头去看没骨头的那位兄台,和善地询问:“盯着我干嘛呢?”
“这个问题应该问你吧?”李恃玉将问题抛回给江常青,“不是你要我聊天的吗?”
“哦,聊天,”江常青感觉自己真是脑子有病招惹这位大爷,“来聊聊你找到灵感了没?”
“灵感?还行吧。”李恃玉换了个方向看窗外,心虚被江常青察觉。
“你的回答总是模棱两可的,”江常青的车最后留在高铁站的停车场里,“梁阿姨没纠正过你吗?”
“她没那个时间来管我。”李恃玉下车,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他这次穿得休闲,就是起个辅助功能,负责在甲方家闺女面前转一圈,要合影要画都给就行了,正经谈生意的是江常青。他穿了一身西装兜里甚至装了盒发蜡,临出门前还给自己抓了个发型。
高铁到站是下午,江常青出站之前先拽着李恃玉去卫生间。李大少的半长三七分根本不用打理,帽子一摘抓两把就有型了,所以他靠在洗手台上看着江常青搓自己那两根刘海,吐槽一句:“您是去谈生意还是去相亲啊。”
“啧,别说话,”江常青把自己的手抖归咎于李恃玉的多言,“我这叫态度认真诚恳,懂不懂。”
“懂个屁,”李恃玉直接出手把他弄得乱七八糟的刘海全给拉到后面去抓了个背头,“就这样,不许动了,把额头露出来,大大方方的。”
江常青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确实比他刚才自己拽出来的帅一些,满意地甩了甩手,扭头看见李恃玉的上半张脸几乎都被遮住,伸手就要冲着他的三七分去:“你也露一个我看看。”
“看什么看,赶紧走,”李恃玉一把打掉他的爪子,转身往外走,“你不是说人家派车来接了吗?迟到比发型丑可要命吧?”
此话言之有理,江常青没再揪着李恃玉那两根头发折腾,跟人往地下停车场走,上车就被拉去了一个不知道该叫农家乐还是度假区的地方。李恃玉下车看着那个实木门头上的“乐心斋”三个大字,拉着江常青问:“吃素啊?”
“不至于,”江常青拍拍他的肩当作安抚,“我员工提前到订的餐,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李恃玉上下扫了他一眼,脑子里浮现出他那个员工统共二十三人,二十二个都是00后的公司——剩下那位99年的,是个财务,心头浮上一阵不太美妙的感觉,认真回忆了一下,确认刚才上山路上没有某著名四字饮品店,才安稳了一点跟着人往里走。
转角的时候看到那个大红色的门头以及白色的四个大字,李恃玉感觉等下一定会在餐桌上看见刚从这家端出来的饮料。
正直下午,太阳偏了点角度,最炎热的时间已经过去,李恃玉在心底将这个地方划分为商业区,因为走了不知道有没有五百米就看见了三家奶茶店和数不清的小吃店了。这里没有小县城那么多雨,比那个地方干燥许多的空气竟让李恃玉有点不太适应,不禁想到等回了北京该怎么办。
提前到的员工跟甲方老总已经在湖边钓上鱼了,两位沉默着等上钩,江常青走过去的时候也不敢出声,对着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笑了笑叫了声“刘总”就把正襟危坐的员工换下来,自己盯着鱼漂看。
李恃玉跟下来的那位打了个照面,看着对方打哆嗦的腿不禁笑了一下,拉着人往后走,递了一支烟:“辛苦。”
对方把他的手推过去:“应该的,我不抽烟。”
“好习惯,”李恃玉把那一支叼在自己嘴里,“这儿有店卖打火机吗?”
“那边应该有便利店,”他指了个方向,李恃玉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瞄到一家熟悉的便利店,“你就是我们老大说的‘必杀技’?”
“他就是这么介绍我的?”嘴里叼着东西说话不方便,李恃玉两根手指夹着烟笑,“那就等着‘必杀技’给你们带来好运吧。”
他的自信并非毫无缘由,刚才走过去的时候就感觉有道目光一直粘在他身上,等到走远了才敢往那边看——一个穿裙子的姑娘,坐在钓鱼佬身后的玻璃房里吹空调吃西瓜。刚才就一阵一阵地盯着他看,现在他走到这边来,那位更是伸着脖子探头探脑的瞅。
“我说,”李恃玉特意往前走了一点,把自己摆在一个对方能看见的位置,装作无意识地对视,冲着对方笑了一下,“你们甲方女儿叫啥啊?”
“姚芝婕。”
李恃玉跟人笑完还要装尴尬,赶紧跟江常青的员工凑到一起装作无事发生:“随母姓?”
“嗯,听说是什么小三上位的孩子还是什么私生女之类的,”那位兄台说起来八卦,手不抖了气也顺了,“要我说,还是老辈子玩儿的花。”
“也不全是。”李恃玉想起来梁栖和李云磊的离婚只是单纯的婚后不和,没有任何人的插足,李云磊跟他现在那位也挺好的,出差都要一起;尹乔爹妈结婚三十年,每年还要俩人单独出门给自己放至少一个星期的结婚纪念日假,不管大节小节都要送礼物;沈语稚家两位更是在几年前就看出自己儿子醉心学术,当机立断生了个二胎继承家业顺带养活哥哥,现在都上小学了;江常青他爹圈里著名怕老婆,每晚八点前没到家的话必须视频电话报备,他夫人有时候都觉得烦。
所以有钱或者年代都跟变坏没什么关系,有些人只是单纯的烂。
李恃玉拍拍这位仁兄的肩膀,去他指的那家店里买了个打火机。其实他也不想抽,但是烟这东西的一大作用就是好凹造型。找了个角落,确保那位姚什么小姐能看见,低头在背风的角度点上之后就在手指里夹着放空,莫名想起来自己的第一支烟是梁栖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