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陳寧躺在宿舍的床上，盯著手機螢幕。

群組「高三三班」又活躍了。

起因是沈孟潔在群組裡丟了一則新聞連結——某家科技公司的IoT產品得了什麼國際獎——然後附了一句：「欸欸欸，這是不是陳寧你們公司的產品？」

底下立刻有人回：「陳寧！出來認領！」

又有人說：「@陳寧你最近怎麼樣啊？上次那個法律諮詢搞定了嗎？」

然後班長沈孟潔——當之無愧的八卦核心、資訊中繼站、全班唯一的「社交路由器」——在底下回了一句：

沈孟潔： 「對欸！陳寧你跟葉律師諮詢得怎麼樣了？案子解決了嗎？有沒有好好謝謝人家？」

陳寧盯著這行字，有一種被架上火堆烤的感覺。

他打了幾個字：

陳寧： 「葉律師很專業，案子進展順利。謝謝大家關心。」

客客氣氣。規規矩矩。像客服人員的自動回覆。

發出去之後，群組又是一輪調侃：

王建宏： 「「葉律師」。叫得好生疏啊陳寧。」

張皓傑： 「對啊，人家幫了你這麼多忙，你不會連一杯咖啡都沒請吧？」

林宜臻： 「陳寧你如果要追人家要趁早，聽說律師都很搶手的。」

蔡宗翰： 「@陳寧你的「朋友」後來怎麼樣了？合約糾紛解決了嗎？」

陳寧看著螢幕上一行一行刷過去的訊息，有一種被扒光了站在十字路口的感覺。他把群組的通知設成了靜音——不是免打擾，是徹底靜音——然後退出了群組頁面。

他需要安靜。

但安靜沒有維持太久。

手機震了一下。私訊。

葉佩佩。

葉佩佩： 「群組好熱鬧。」

陳寧盯著這行字，心跳快了半拍。他不知道葉佩佩有沒有看到群組裡那些調侃——大概率看到了，她是群組成員，而且那些訊息刷得那麼瘋，想不看到都難。

陳寧： 「嗯，班長太閒了。」

葉佩佩： 「你不用在意，老同學嘛，隨便聊聊而已。」

「老同學嘛」。

這四個字，葉佩佩加了一個「嘛」。這個語氣詞放在句子裡，讓整句話的感覺從「客套的安慰」變成了一種更微妙的東西——像是在調侃，又像是在寬慰，更像是一種……默契。

好像在說：「我知道他們在開我們的玩笑，你也知道，但我們都知道那只是玩笑，所以不用在意。」

又好像在說：「但如果你在意——那也沒關係。」

陳寧盯著那個「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回了一句：

陳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