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字。
他覺得自己每次跟葉佩佩打字的時候,詞彙量就會從平時的幾萬個急速縮減到大概二十個。反覆使用的詞包括:「嗯」「好」「對」「謝謝」「辛苦了」「不好意思」以及「我朋友」。
一個正常人的日常對話詞彙量大概是五千到七千個。他跟葉佩佩的對話詞彙量大概是十二個。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退化了。
同一時間。
葉佩佩坐在自己租屋處的沙發上,膝蓋上蓋著毯子,手裡握著手機。
她剛看完群組裡的所有訊息。
陳寧那句「葉律師很專業,案子進展順利。謝謝大家關心」——她在螢幕那頭看到的時候,差點笑出聲。
「葉律師」。
他叫她「葉律師」。
在群組裡,他是「葉律師」。在LINE上,他是「葉律師」。在咖啡廳裡,他是「葉佩佩」或者「妳」。而在那個被註銷的帳號裡——他是「佩佩」。
四種稱呼。四種距離。四個不同的陳寧。
而真正的那個,大概藏在最深的那一層——那個只有在凌晨三點、在螢幕後面、在確定沒有人會看到的時候,才敢露出來的那個。
葉佩佩把群組的對話往上翻了翻,翻到了陳寧的那句回覆。
「葉律師很專業。」
她盯著這行字,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你不用在意,老同學嘛。」她打完這句,加了一個「嘛」。
她知道那個「嘛」會讓陳寧多想。她就是故意的。
一個好的律師,在法庭上不會直接把證據甩到對造臉上。她會在適當的時機、用適當的語氣、把適當的東西輕描淡寫地放到桌面上——讓對方自己去解讀,自己去緊張,自己去猜。
葉佩佩現在做的就是這件事。
她不打算一次性揭穿陳寧。那太無趣了。就像你看一本推理小說,如果兇手在第三章就被抓到了,那剩下的十章要讀什麼?
她要慢慢地、一頁一頁地翻。
她要看這個理工男到底能偽裝到什麼程度。她要看他在每一個新的試探面前會選擇逃跑還是硬撐。她要看他那張越來越薄的馬甲底下,到底藏了多少笨拙的真心。
葉佩佩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然後她想到了一件事。
她打開手機,在筆記本App裡新建了一個頁面,標題打了三個字:
「大福。」
底下寫了一行:
「明天下午三點,公園。帶貓罐頭。」
她看著這行字,笑了一下。
明天,她要丟出第二顆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