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十一點,陳寧宿舍的公共區域召開了第二次緊急會議。
出席人員跟上次一樣——陳寧、王大維、阿凱、小胖。四個人圍坐在那張泡麵桌旁邊,只是這次桌上多了一桶炸雞和四罐啤酒,氣氛比上次更凝重。
「情況是這樣的,」陳寧開口了,語氣像是在做專案報告,「我認為對方已經進入了某種程度的偵查模式。」
「說人話。」王大維咬了一口雞腿。
「她在套我話。」
「套你什麼話?」
「就是——」陳寧頓了一下,「她好像在試探我是不是某個人。」
他不能說是誰。不能說是帳號裡的那個人。因為帳號的事他從來沒有跟任何現實中的人提過。
阿凱歪了歪頭:「你是說那個女律師在試探你?」
「嗯。」
「試探你是不是……要追她?」
「不是。」陳寧揉了揉額角,「比那個更複雜。」
小胖放下啤酒罐,用一種少有的認真表情看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陳寧沉默了三秒鐘。
「有一些事,我現在沒辦法說。但我需要你們幫我想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一個人——假設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正在用各種方法試探你的底牌,而你的底牌是不能被看到的,你該怎麼做?」
四個人同時陷入了沉思。
這大概是這間宿舍有史以來進行過的最高智商的討論。
王大維率先開口:「用程式設計的角度來講,你現在面對的是一個黑盒測試。對方不知道你的內部邏輯,但她可以不斷地給你輸入,然後根據你的輸出反推你的結構。」
「所以?」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改變你的輸出——因為你每次改變輸出都會留下新的痕跡——而是讓你的輸出保持一致。不管你內心在想什麼,你外面表現出來的必須是同一套邏輯。」
「一致性。」阿凱點了點頭,「這是防禦的核心。你每次見她都要表現得一模一樣——一樣木頭、一樣無趣、一樣只懂硬體。不能今天木頭、明天突然文藝,那樣會產生數據異常。」
「數據異常就會被標記。」小胖補了一句。
陳寧聽著他們的分析,覺得——雖然用的都是程式設計的術語——但好像真的有道理。
「那如果她直接問我一個很刁鑽的問題呢?比如——」
「比如什麼?」
陳寧想了想:「比如她突然問我一個跟文學或藝術有關的問題,而那個問題我其實知道答案。」
「那就不知道。」王大維說得很乾脆,「你不知道。不管你知不知道,你都不知道。」
「但如果我裝不知道的表情太假——」
「那就練。」阿凱說,「你現在就在這裡練。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假裝不知道。」
「好。」
阿凱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假裝正經的語氣問:「陳寧,你覺得《百年孤獨》的結尾是什麼意思?」
陳寧的嘴巴自動張開了。
他讀過《百年孤獨》。讀過三遍。他對那個結尾有很深的看法——他在帳號裡跟葉佩佩討論了整整一個晚上,他認為那個結尾講的是「記憶的不可傳遞性」,是一種對人類孤獨本質的最終宣判——
「我不知道。」他說。
阿凱盯著他:「你的表情告訴我你知道。」
「……我表情怎麼了?」
「你的眼睛往左上角看了。你上次在便利商店那個女店員問你有沒有看過某本書的時候也是這個反應。你一開始往左上角看——這代表你在回憶——然後才說『不知道』。中間有零點五秒的延遲。」
陳寧愣住了。
阿凱,一個電子系三年沒交過女朋友的男生,居然觀察到了他的微表情延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