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知道這些的?」他問。
「我最近在看一部刑偵劇。」阿凱面無表情地說,「裡面的側寫師就是這樣分析嫌疑人的。」
好。
好吧。
陳寧覺得自己的處境大概跟一個犯罪嫌疑人差不多。
「所以,」小胖總結,「你要練的不是回答本身,而是回答之前的反應。你不能在被問到的時候先回憶再說不知道。你要在被問到的瞬間就說不知道。零延遲。」
「零延遲。」王大維強調,「像if-else的條件判斷一樣,輸入一進來,立刻輸出,中間不經過任何處理。」
「如果輸入是『你覺得宋代文人的賽博龐克感在哪』,你的輸出必須是『什麼是賽博龐克』。」阿凱說,「不是『我不太懂』,是『什麼是賽博龐克』。因為一個真的不懂的人,連這個詞的意思都不會知道。」
陳寧聽著這些分析,覺得自己正在接受一場前所未有的「反偵訊訓練」。訓練他的不是情報專家,而是三個連女朋友都沒有的理工宅男。
但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有道理。
「還有一點,」王大維舉起一根雞骨頭,像在指揮交響樂,「你不要試圖主導對話。你是被動方。她問什麼你答什麼,答完就停。不要追加任何多餘的資訊。多說一個字就多一個漏洞。」
「像SQL注入攻擊一樣,」阿凱說,「你說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對方拿來當作注入點。所以你的對話越短越好。」
「好。」陳寧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最後一點。」小胖放下啤酒罐,語氣忽然變得異常認真,「如果有一天你裝不下去了——你覺得繼續裝比穿幫更痛苦——那就別裝了。」
其他三個人同時看向他。
「你說什麼?」王大維皺眉。
「我說,」小胖看著陳寧,「如果那個女律師真的很重要,重要到你寧可穿幫也不想失去她——那就別裝了。因為裝得越久,穿幫的時候就越難看。」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鐘。
然後阿凱拍了拍小胖的肩膀:「你什麼時候變這麼成熟了?」
「我昨天看了一部愛情電影。」小胖面無表情地說。
「……」
陳寧看著這三個人,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他們不知道帳號的事。他們不知道他在網路上跟葉佩佩聊了五年。他們不知道他此刻面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女律師」,而是他的——
他的什麼?
網友?知己?靈魂伴侶?
他不知道該怎麼定義。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怎麼定義,那個人都很重要。重要到他寧可把自己變成一個蹩腳的演員,也不願意失去跟她之間那條剛剛接上的線。
「謝了。」他說。
「不客氣。」三個人異口同聲。
「記得帶炸雞回來。」王大維補了一句,「下次你請。」
陳寧站起來,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把剛才的「訓練要點」在腦子裡複習了一遍:
一致性。零延遲。不主導對話。不追加資訊。
像一台機器。
一台沒有感情、沒有文藝細胞、沒有任何「帳號使用者」痕跡的機器。
他閉上眼。
他知道這個策略能撐一時。但他不知道能撐多久。
因為他面對的不是一台測謊儀。
是一個活生生的、會笑的、會用一隻手摸流浪貓的女孩子。
而他每次看到那個女孩子,都覺得自己的程式碼正在一行一行地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