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件深墨綠色的雨衣，帽子已經摘下來了，頭髮有一點潮，幾縷貼在額角。臉上沒有化妝——或者說，化了但被雨沖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淡淡的眉毛和嘴唇上一點還沒完全褪掉的裸色唇膏。

她手裡提著一個濕淋淋的帆布袋，裡面露出半截唱片封套的邊角。

她也在看他。

兩個人隔著一排唱片架，手指搭在同一張專輯上，頭頂的老式燈泡發出昏黃的光，店裡的薩克斯風還在吹。

「……」陳寧張了張嘴。

「……」葉佩佩也張了張嘴。

然後兩個人同時開口了。

「你怎麼——」

「妳怎麼——」

同時停住。

同時沉默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葉佩佩先笑了。

那種笑不是她平時的任何一種——不是禮貌的、不是審視的、不是「獵手的微笑」——是那種真的被某件事逗到了、來不及偽裝的、從嘴角一路蔓延到眼角的笑。

「下雨天，」她說，「躲雨躲到同一間店。」

「嗯。」陳寧的嘴角也動了一下，但他不太確定自己有沒有成功做出一個笑的表情。大概做出來了，因為葉佩佩笑得更深了一點。

「你也在找Chet Baker？」

「嗯。」

「這張？」她把那張唱片從架上抽出來——封面上是一個側臉的男人，手裡舉著一支小號，背景是深藍色的。「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陳寧看到那個標題的時候，心跳漏了半拍。

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太容易愛上人。

他不知道葉佩佩有沒有注意到那個標題的含義。她的表情很平——但她的表情平不代表她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平的時候往往是她注意到最多東西的時候。

「你要嗎？」她把唱片遞過來。

「妳先看到的。」

「你先伸手的。」

「……那一起買？」

葉佩佩看了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把唱片塞回架上。

「算了，」她說，「今天不買了。外面雨太大，唱片帶回去會受潮。」

她轉過身，往店的深處走去。

陳寧站在原地，盯著那張被塞回去的唱片。I Fall in Love Too Easily。

然後他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