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完這行字,猶豫了三秒鐘。然後又加了一句:
陳寧: 「是我一直想帶妳去的地方。」
訊息送出去之後,他覺得自己的手在抖。
「一直想帶妳去的地方」——這句話太重了。一個「高中普通同學」不會說「一直想帶妳去」。這句話暴露了時間——「一直」——暴露了意圖——「想」——暴露了對象——「妳」。
但他沒有刪。
因為他不想再刪了。
葉佩佩的回覆來得比平時快。
葉佩佩: 「好。幾點?」
同一時間。
葉佩佩坐在自己租屋處的書桌前,面前攤著那本筆記本——從第二層抽屜裡拿出來的那本。
翻到了「第二階段策略」那一頁。
她把那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五條線索。咖啡配方、波浪號、文學敏感度、帳號消失的時間線、底片相機——全部已經被驗證了。
她翻到後面。策略清單上的每一條——「拋出專屬知識點觀察反應」、「利用實體環境製造巧合」、「觀察行為模式是否重疊」——全部都執行過了。結果:確認度從99%提升到了——
她拿筆在最後一行的「99%」上劃了一條線。
旁邊寫了四個字:「百分之百。」
然後她在底下加了一行:
「第三階段策略:收網。」
她看著那四個字,手裡的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收網。
這兩個字在法律文件裡的意思是:所有證據已經收集完畢,所有論證已經完成,可以進入最終的結案階段了。
但在這裡——在這本寫滿了「陳寧帳號關聯性分析」的筆記本裡——這兩個字的意思是:
她不打算再等了。
不是急。是——她覺得時候到了。
帳號被註銷到現在,兩個月。這兩個月裡,她看著這個男人從一個結結巴巴的「高中同桌」,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笨拙的、慌張的、耳朵永遠在紅的、但每一次都在努力靠近的。
他為了靠近她,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被全班圍觀了社死。在咖啡廳裡踩了雷。在便利商店裡被關東煮嚇到臉色發白。在公園裡被大福的名字逼到說「阿橘」。
然後他為了她,騎機車在深夜飛奔到律所。陪她去海邊哭。用九天的時間幫她打了一場仗。
這個人——不管他有沒有馬甲——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是她的事了。
葉佩佩合上筆記本,站起來走到衣櫃前面。
她要挑一件衣服。
不是套裝。不是上班的裝備。
是一件——見他的時候穿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