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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翻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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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三,未时。城东悦来茶楼。

刘安穿着一身跑堂的青布短衫混进了茶楼后厨。他现在的身份是一个替东家来送新茶的茶贩——扁担、箩筐、脸上堆着讨好人的笑,谁也看不出他的真目的。

他在二楼雅间隔壁要了一壶最便宜的高碎,趴在隔板边上,耳朵贴紧了木头缝。做跑堂的时候他就练过这个——茶楼里的隔板看着严丝合缝,其实年久失修,木板接缝处能透音。

隔壁的对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北境那边的折子递上去五天了,皇上还是留中不发。沈怀安那个老东西,天天早朝拿'边关安危'说事……"

这是钱槐的声音。刘安听过钱槐在午门外念弹劾告示的口音——尾音往上挑,像话还没说完。

"……急什么。宋怀义那边的证词已经拟好了。等北境下一份急报一到,他就可以上堂指证。到时候沈怀安再说什么都没用——"

这个声音更沉更慢,应该是赵敬堂。

"赵大人,三殿下那边有交代吗?这个案子不能在朝上拖太久。裴家的事早一天定下来,对三殿下的大业就早一天有利。"

"殿下当然知道。可皇上现在还没有下定决心收兵权。他在等一个理由。宋怀义的供词就是理由。只要宋怀义咬死裴定方在北境拥兵自重——皇上不下旨也得下——"

茶碗响了一下。

然后赵敬堂的声音忽然压得更低了。刘安把耳朵贴着隔板缝,脸都挤红了,才勉强听见后半句。

"……唯一的不确定是方敬亭。当年宋怀义的案子是他经办的,他手里有卷宗——如果让他知道宋怀义现在住在兵部客舍,也许他会起疑。"

"方敬亭不过是一个六品的监察御史,翻不起浪——"

"别小看这个人。他当年在北境办过案子,和裴家打过交道。如果让他发现钱槐和三殿下的关系,他可能反过来咬——"

声音越来越远。椅子推动,两人起身下楼。

刘安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等隔壁的人脚步声完全消失了,才从扁担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是他趁着偷听的空隙用炭条记下来的关键词——北境换防、宋怀义供词、方敬亭起疑。字迹歪歪扭扭,可他怕自己脑子记不住。大小姐说过,记不住就写下来。丑没关系,真就行。

他把纸条折得极小,塞进扁担夹层里,挑起担子从后厨溜了出去。

当天傍晚,沈昭宁拿到了这张纸条。

她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看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翻出父亲书房外的那本进出记事簿——这是她跟母亲"学着管家事"以来做的功课。她把钱槐在最近三个月里的活动轨迹一条一条挑了出来——哪天上折子弹劾了谁,哪天去了哪个衙门,哪天在茶楼见了什么人。

其中有一天清楚地写着——前日,午门外。钱槐上折弹劾沈怀安。同一天中午,悦来茶楼,钱槐与赵敬堂见面。

时间刚好对上。

"彩蝶。"她放下笔。

"在。"

"去跟门房老周说——让他今晚去给都察院方敬亭方大人府上送一封信。不用进门,从门缝塞进去就行。"

"大小姐,信呢?"

沈昭宁从抽屉里又取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用的是她的左手笔迹——生涩而坚决。

"钱槐弹劾左相,乃兵部尚书赵敬堂授意。赵敬堂与三皇子图北境兵权,欲以伪证构陷裴定方。证人宋怀义现居兵部客舍。查否?"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可当方敬亭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他会懂的。这是都察院监察御史最不能忍受的东西——同僚沦为党争打手。他查不查?他一定会查。因为如果不查,都察院在朝堂上就再也没人当回事了。

第二天一早,沈昭宁去了父亲书房。

她把茶楼证词、宋怀义旧案卷宗抄本、以及方敬亭可能出手的预判——每一项都条分缕析地讲给了父亲听。她讲得很慢,没有用任何"我查到""我怀疑"之类的词。她只说——"有个朋友告诉我的"。

沈怀安看着女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没有问那个朋友是谁。只是把桌上的卷宗整理好,放进袖子里,站起身。

"方敬亭这个人,老夫明天去见。"

"爹,"沈昭宁在他身后说,"您去见方敬亭的时候不用提宋怀义。只需要告诉他——有人想把都察院当枪使。"

沈怀安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里面有惊讶,有欣慰,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宁儿,"他说,"你娘说得对。你确实长大了。"

十月十七。

方敬亭在早朝上当堂发难。

这是一个沉闷的早朝。户部报完秋粮入库的数目,工部报完城西河道疏通的情况,按部就班,没有波澜。就在大家以为今天的早朝会和往常一样沉闷地结束的时候,方敬亭从都察院的队列里走了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抬了抬眼皮。

"讲。"

"臣前日接到匿名举信,信中称兵部客舍中居住一名为宋怀义者。此人十二年前原为北境军粮草官,因贪污军粮、侵吞冬衣致使十二名边军冻毙,被裴定方革职查办。依律,此人应永不叙用。而今却安居于兵部客舍之中,且——"方敬亭的声音陡然拔高,"有皇子与之私会。"

整个大殿静了一瞬。然后像滚水倒进油锅——全炸了。

"放肆——"

"方敬亭你可有证据——"

"兵部客舍何在?请锦衣卫即刻去查——"

萧景琰站在队列前面,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萧景琛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眼神像刀子一样在方敬亭脸上剜了一圈。钱槐的脸最难看——白得像一张纸,嘴唇都在哆嗦。

皇帝没有看任何人。他只是把龙椅的扶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卫长卿。"

卫长卿从殿侧的阴影里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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