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陆迟寒的心口,他胸口骤然一阵窒闷,呼吸猛地滞涩半拍,周身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骤然下沉,指尖控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凉意。一想到曾经的许迟抱着轻生般的念头躺上手术台,一想到自己躲在暗处眼睁睁看着,却连露面安抚一句都做不到,悔恨与心疼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扫过许迟踩着高跟鞋微微发颤的脚踝,又看向勒紧伤口的束腰与长裙,眉头紧紧蹙起,满是关切:“别再硬撑着站在这里了,细高跟磨脚,这身裙子和束腰一直勒着胸口的伤口,只会让不适感加重。我现在吩咐下人送一套宽松舒适的男装上来,再让私人医生立刻过来,帮你检查伤口有没有被挤压发炎。”
许迟偏过头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不肯与他对视,指尖依旧死死抠着裙摆,断断续续的泪水还在无声滑落。心底积压的怨气并未就此消散干净,可深埋多年不曾斩断的爱意,却在陆迟寒放下所有身段的诚恳示弱中悄悄松动。藏在假发耳后的微型耳麦里,林染沉稳的低声提醒缓缓传来:“别墅外围一切安稳,没有陌生人员靠近,你如果现在想撤离,我们车队随时在楼下接应;想暂时留下来缓和局面也无妨,我们全员在外严密把守,保证你的安全。”
听见接应队友的提醒,许迟身形微微一顿,心底萌生过干脆转身一走了之的想法,可视线落在陆迟寒紧绷憔悴、写满懊悔的眉眼间,双脚像是被钉在原地一般,迟迟无法迈开半步。数年的心动、告白、相爱、分离、骗局与煎熬层层纠缠缠绕,这份执念早就扎根太深,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片刻之内彻底割舍斩断。
陆迟寒敏锐捕捉到他进退两难的犹豫模样,没有上前逼迫施压,默默转身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旁,拿起玻璃杯接了一杯温白开水,缓步折返递到许迟面前,平日里沉稳有力的指尖此刻微微发颤:“我不会逼迫你当下立刻原谅我,也强求不了我们马上回到从前的样子。只求你给我一个慢慢弥补过错的机会,往后我的所有行踪、敌对势力的计划、陆家内部所有安排,我全部对你毫无保留坦白。你心里憋着火气,想骂我、罚我、冷落我都可以,唯独别再独自一个人硬扛所有委屈。”
许迟垂眸盯着那杯氤氲着热气的温水,沉默僵持了许久,终于抬手胡乱用手背抹掉脸上纵横的泪水,花掉的彩妆糊得眼下一片脏乱,整个人狼狈又单薄。他没有伸手接过水杯,也没有松口说出原谅的话语,只是闷闷地挤出一句带着赌气意味的低声答复:“先把这身累赘的衣服换掉。”
积攒了数年的思念、委屈与爱恨在这一刻彻底冲破所有理智,话音未落,许迟猛地往前扑上前,狠狠咬住陆迟寒的唇,力道裹挟着长久压抑的怨怼、思念与委屈,粗暴又滚烫,将所有没说出口的心酸全都融进这个急切的亲吻里。漫长的别离、刻意的隐瞒、独自熬过的苦难,在相拥相贴的瞬间尽数崩塌,他紧紧攀着对方不肯松开,仿佛要把缺失了好几年的拥抱一并补回来。
陆迟寒一怔之后立刻稳稳托住他的腰身,生怕他站立不稳摔倒,任由他宣泄情绪,一手轻轻顺着许迟柔软的发丝,触感细腻蓬松,和初二那年少年青涩柔软的发质一模一样,熟悉的触感瞬间勾起无数旧忆。他放柔所有声线,贴着许迟的耳畔反复低声呢喃,满是滚烫的愧疚与珍视:“对不起,宝贝,全是我做错了,往后再也不会丢下你,再也不会瞒着你,好不好?”
一直紧绷僵局里难得的一丝缓和彻底化开,陆迟寒掌心温柔摩挲着他的头发,眼底盛满失而复得的庆幸与心疼,偌大奢华的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与迟来的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