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钦垚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
在医院单人vip病房里,他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顾寒声。
顾寒声守在他的病床前,小声唤:“钦垚你醒了。”他端来温水给融钦垚喝。
融钦垚摇了摇头,嘶哑着声音问:“姜落瑜呢。”
“他……”顾寒声沉默了一下,才说:“当场去世。”
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闻言,融钦垚的眼泪簌簌落下。
“他的直系亲属已经不在了,后续事宜由我处理,钦垚你不要担心。”
“没有家属签字……遗体怎么办。”他费了好大劲儿才说出“遗体”两个字。
“我有办法。”
“火化后你把骨灰给我。”
“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不想见。”
“好……”顾寒声维持的体面在此刻崩塌,“对不起,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融钦垚眼睛干涩,闭眼时疼得要命,却抵不过心里万分之一的痛,他说:“我不想说了,你出去。”
顾寒声伸出手,在空中停滞了几秒,没有去触碰融钦垚。他不后悔挑拨姜落瑜和融钦垚之前的感情,可是好友因他的算计猝然离世,他心里难免会感到愧疚。
最后顾寒声收回手,关上病房门,离开了。
爱恨情仇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融钦垚心里恨透了,却又恨得不彻底。
为什么要救他?
为什么?
他欠姜落瑜一条命,以后让他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以后的人生。
这几天融钦垚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无边无际的绝望压得他喘不过气。
爱和恨在心里纠缠交织成一根绳,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无论怎样也解不开。
——
半个月过去,顾寒声处理好姜落瑜的后事,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亲手把姜落瑜的骨灰盒交给融钦垚。
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如今变成了一只手可以握住的四四方方的盒子,融钦垚心中有几分不真实感。
“钦垚你什么时候回国。”
“不关你事。”
说完,他一手举着黑伞,一手抱住骨灰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打了一辆车来到海边。
站在崖边,海面巨浪翻滚。
天上诡谲的乌云压得很低,如同世界末日般。
融钦垚放下手中的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全身。
他摸了摸骨灰盒,做最后的诀别。
“你死了一了百了,要我怎么办呢。”
心里有股冲动——跳下去,跳下去什么烦恼也没有了。他身体机械般的走到悬崖边上,再走一步就会被无尽的海水吞噬。
这时电话响起,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妹妹”两个字唤回了他的理智。
他不能死,他不在了,还有谁能保护融清露。
最后深吸一口气,打开骨灰盒,抓起骨灰撒向大海。
这时起了一阵风,把骨灰往大海深处吹。
雨水和泪水一起往下落,滴到骨灰上。
姜落瑜以这种方式最后一次为爱人拭去眼泪。
骨灰还剩最后一点,融钦垚攥在手里,越用力抓紧,就越快失去。
终于,他扬手把最后一捧骨灰撒了出去。
撒完以后,雨不知在何时停了,海平面也归于平静。
融钦垚颓然跌坐在地,“姜落瑜,我按照你的遗愿把你留在这里,不带你回国了。”
自然不会有人应他的话。
“我只愿从未遇见过你。”
“我们不会有以后了。”
“如果亿万年之后,宇宙里的一切会重置,我们不要再相遇了。”
———
回国后,融清露见她哥的状态不对,在她坚持不懈地追问下,融钦垚把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说给她听。
之后,融钦垚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融清露心里担心得都要冒烟了,她想如果今天她哥还不肯出这个门,她就找人破门。
终于在秒钟指向12点的前一秒,融钦垚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