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

第七章

一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

黑洞洞的枪口，像死神冰冷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玫瑰的眉心。佐藤信介吓得面如土色，连连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高脚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江玫瑰没有动。她保持着一手扶住木匣的姿势，另一只手僵在半空，指尖还虚握着那杯未曾沾唇的红酒。她的眼睛，越过陈默的枪口，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

陈默持枪的手纹丝不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身后的副官们一拥而入，迅速控制了抖如筛糠的佐藤，而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江玫瑰身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拉长，每一秒都重若千钧。

然后，江玫瑰动了。她极其缓慢地，缓缓地，将手中那杯红酒倾倒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浸染开，像一滩干涸的血。

“国家机密？”她终于开口，声音轻而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这卷前朝的手谕，是哪门子的国家机密。还是说……”她顿了顿，目光如刀，毫不畏惧地迎上陈默的视线，“还是说，少将您口中的‘国家’，其实另有其主？”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却让室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二

陈默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收起了枪。

“啪”的一声，保险关上，枪被他随意地插回腰间的枪套。他迈开长腿，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到江玫瑰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机密？”他重复着这个词，眼神里混杂着江玫瑰读不懂的怒意与……失望？“江玫瑰，你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你费尽心机接近佐藤，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看一眼这卷破纸？”

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边上，因紧张而沁出的一粒细小汗珠。他的动作极尽温柔，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淬了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