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
第八章
一
江玫瑰被再次软禁。
这次的“囚笼”不再是华丽的卧房,而是宅邸后方一座偏僻、阴冷的阁楼。窗户被钉死,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天光。一日三餐由副官无声地从门底小窗送入,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
起初,江玫瑰只是安静地坐着,或是躺着。她不哭,不闹,甚至不出声。但她的大脑,却在飞速地运转。
那卷手谕。
陈默的枪口。
还有他那句“你的心跳乱了”。
她终于明白,那场拍卖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剧。陈默放她出去,给了她一个“任务”,却根本没指望她能成功盗取什么情报。他的目的,是观察她,试探她,看她在巨大的压力下,会不会为了自保而暴露出那个被她深埋心底的秘密——那个关于手谕上真正内容的秘密,那个能动摇他根基的秘密。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她已经用自己江家三小姐的学识骗过了佐藤,已经打开了那个匣子。但在那一瞬间,当她看清手谕上那熟悉的字迹和印章时,她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狂跳了一下。
那是她父亲的字。
那是江家的印。
那卷手谕,不是什么前朝遗物,而是她父亲,在临死前,用自己和整个家族的名义,写给陈默的一封“投名状”。上面写明了江家所有隐藏的财富和势力分布图,并请求陈默,在他死后,留江玫瑰一命。
她的父亲,为了保她,向她如今最恨的人,彻底臣服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日日夜夜在她心上来回割磨。原来,她所坚守的“家族清誉”,在父亲为了她而向仇人下跪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
陈默不是在试探她是否忠诚,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她的仇恨,她的挣扎,甚至她的生命,从一开始,就是他手掌心里的玩物。
阁楼里的江玫瑰,缓缓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声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极轻,带着一丝悲怆的沙哑,随后越来越响,回荡在这方狭小的空间里,最终化为一阵剧烈的、停不下来的咳嗽。
好一个陈默。
好一个“价值”。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她终于明白了,这场博弈的赌注,从来不是什么家国大义,而是她那可笑又可怜的“自尊”。而他,精准地踩在了她最痛的伤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