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
第九章
一
阁楼的门被推开,发出一声陈旧而刺耳的“吱呀”声。
陈默逆着光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天光。他没有走进来,只是沉默地望着房间里那个纤细的背影。
江玫瑰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背对着他,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棵即使身处断壁残垣也绝不低头的野草。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道被钉死的、狭窄的风景。
陈默不疾不徐地走进来,反手关上了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阁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想从她那看似平静的侧脸上,读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
但江玫瑰没有如他所愿。她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张落了灰的小沙发,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语气说:“坐。”
陈默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这是她被软禁以来,第一次主动开口。他没有坐下,反而伸出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江玫瑰,别跟我玩花样。”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应该知道,我没什么耐心。”
江玫瑰被迫仰着头,目光却出奇地清澈。她看着他,忽然轻轻地笑了,笑容里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婉或恐惧,只剩下一片赤裸裸的挑衅。
“师长在说什么?”她歪了歪头,像个不解世事的少女,眼神却像刀子,“是说您设下圈套,让我去接近一个好色之徒,然后在我即将‘得手’的瞬间,冲进来用枪指着我,最后又因为我‘心跳乱了’而把我关在这里的事吗?”
她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了陈默的痛处。她不再掩饰,不再伪装,她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每一步算计,她都心知肚明。
二
陈默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仿佛被烫到一般。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那几缕漏进来的天光,沉默了很久。
“你很得意,是不是?”他背对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认为你赢了?你用那半秒的心跳,成功地让我猜忌、让我烦躁,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不是心跳,陈默。”江玫瑰站起身,走到他身后,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那是恶心。”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对你,对佐藤,对这整个肮脏的、充满谎言和交易的圈子,深入骨髓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