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幸是萧予纤异父异母的哥哥。
没有血缘。
有的只是一个灿烂的午后,老风扇颤颤巍巍摇晃,吹飞了解不出答案的草稿纸。
萧予纤下意识抬手去抓,没有抓到。闷热的风带着烦躁的草稿撞上了什么。
草稿纸掉下来的时候露了半边青葱眉眼。那眼睛里澄澈干净,和凌乱无章的纸对比鲜明。
被无端袭击的陈幸好奇地打量他的草稿,又被一团乱麻的黑线吵到眼睛,微微皱眉。
端庄儒雅的女人轻轻托了一下陈幸的背。于是抵在后背的温度和燥热的风一起,在两张茫然的纸上写下了“家”的形状。
是陈颂教会了三个离群太久的人怎么经营一个家。她温柔且强大,慈爱且坚定。
那朴素平常的两年是发黄的旧照片,带着模糊的褪色和暖黄色的满足。
陈颂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就是走的太早了。她辉煌的一生,结束在了最平淡安稳的那年。
自此那两年梦一般的平淡生活,成了藏在黑白遗像背后不敢翻看的遗书。剩他们三人磕磕绊绊,争吵过,分开过。
陈女士在时天朗气清,让他们狂妄地以为一切美好理所当然。
谁知一场雨就让纸糊的家摇摇欲坠。
其实最开始,萧予纤是讨厌陈幸的。在草稿纸落下的对视之前,萧予纤就单方面观察过这个“哥哥”很多次。
在学校的荣誉墙,老师的办公室,礼堂的聚光灯。
在“哥哥”的称呼之前,萧予纤先叫过学长。
学长的生活里有很多殷勤的人,爱慕的嫉妒的期盼的,他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观察者,本来不会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波澜。
可是……
“予纤,怎么课间不出来活动?”
夏日刺目的阳光穿透窗户,被少年挡了一半。陈幸趴在窗边喊他,半张脸都晒的红扑扑的。
萧予纤面无表情地同他对视几秒,抬手将窗户拉上。
陈幸连忙抬手撑住推拉窗:“萧予纤,等一下!”
“嘭”一声巨响,带着冰凉水汽的可乐忽然掉到了萧予纤的桌子上。一下打破的弥漫着困倦氛围的课间。
陈幸维持着一手推窗,一手想捞没拿稳的可乐的姿势,尴尬地对上了半个班惊疑不定的目光。
他后知后觉丢人,报以微笑,溜之大吉。
萧予纤看着晕湿书本的冰可乐,无声地挑了下眉。
萧予纤不喜欢过分张扬的人,无论真实亦或伪装。
如果是真的,那太傻气太惹人烦;如果是假的,那太做作太讨人厌。
萧予纤曾万分好奇陈幸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直到现在他也无法肯定。但是他清楚地认识到了,陈幸集结了以上所有,既讨厌,又烦。
班里其他人还在好奇地打量萧予纤的方向。大家大多只敢背后嚼舌根,没什么人上赶着看他的冷脸。可是身边的那两束目光带着实质,仿佛他不开口解释,就要一直这样盯他生生世世。
他的同桌,王彬。带他走上观察陈幸这条歧途的罪魁祸首。
此人从头到脚,就一个轴字。一年四季两套校服一个书包,书包里是翻烂了的课本和笔记本。唯一的兴趣爱好是仰望陈学长,为了成为那样的人鞭笞自己。
“别看我。”萧予纤终于忍受不了地开口,这点开口惊动了洪水猛兽,对方一下滔滔不绝起来。
“你怎么忽然和陈幸学长这么熟了?只是过了一个周末!明明上周五颁奖的时候学长看都没有看我们!”王彬死死地看着他的神情,妄图看到一点自惭形愧:“难道你们这周末在图书馆偶遇了,你主动去搭讪了?”
先不说能不能偶遇,萧予纤主动搭讪的可能性也比彗星撞击地球要低。
而现实却更为惊悚。
萧予纤从不在意萧奉允给自己找了一个什么样的继母,更不在意继母到底带不带小孩。反正他都可以用一张冷脸冻人于千里之外。
谁知命运如此喜剧,陈幸当了他的哥哥,偏偏还上瘾了一样要当个“好哥哥”。
“不太可能啊……除非你们早就认识了,一直在骗我的可能性还大一点。”王彬还在自顾自地呢喃。
萧予纤那一刻也难免有些绝望。陈幸烦人,知道他们关系的王彬只会变本加厉地烦人,他接下来的清闲日子大概是随风东逝去了。
“哐当”一大声,还在沉思的王彬桌子被撞歪了一大半,桌子上垒着的书歪斜着散了一地,这次的声音比刚刚还要响,教室里却没有人再抬头,比沉默的死寂更可怕的是习以为常的嘈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