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桌子的大块头男生装模作样地举起手:“不好意思啊小木头,我可不是故意的。” 脚下踩着王彬的书,倒是半点挪开的意思都没有。
萧予纤掀起眼皮瞥了那人一眼,那男生就将戏谑的目光转向他:“予纤妹妹,你生气了?”
萧予纤将可乐拎到一旁,没有波澜地开口:“吴志。班主任让我转告你……”
吴志眼皮跳了一下,看到萧予纤忽然展开了笑脸,灿烂的令人胆寒:“啊……没什么,我忘记了。”
吴志后知后觉被戏耍了,脸红脖子粗地狠踹了王彬的桌子一脚。
“吴志!”中气十足的怒吼穿刺教室。
吴志一激灵,后脚一下脱离了小脑掌控,在走道摔了一屁股墩,抬头果然看见了他怒发冲冠的班主任。
王彬接过萧予纤帮他捡起来的书,将他们一本一本垒回去:“我都习惯了,你还没习惯吗?”他翻回原来练习册写到的位置,填上了被打断的答案:“现在就算他能考试抢我试卷,我都不会写错一个答案了。”
萧予纤嘲讽地笑出声,转着笔盯着试卷上的数学大题:“他要是真的蠢到考试抢你试卷就好了,我就能让他身败名裂。”
王彬皱了皱眉:“所以说你到底……”
萧予纤难得给了他一个回头,听他能说出什么窝囊话。
王彬画了一条辅助线疑惑地问:“……你到底和陈学长怎么认识的?”
萧予纤:“……”
他回头看到答题位置,可乐晕出的湿痕还没干,更绝望了。
初中比高中早放学,高三的班主任更是快要把学校当家了。
他的亲生母亲——那个半辈子都在追求诗与远方的人。容忍不了柴米油盐,容忍不了爱人忙碌,容忍不了樊笼一般的“家”。
于是一纸和离,远走高飞去了。
从那以后,萧予纤会自己走回去,路上随意买点裹腹,然后独自一人在家里学到深夜。见不见到忙碌的父亲是一件无所谓的事情,还不如路边的野猫来的引人注目。
校门口来往的人潮,堵塞的车,喧闹的吆喝一如既往。萧予纤却忽然听见这片喧哗中有人叫他。
那个声音很陌生,萧予纤差点以为是自己幻听了。但是站在校门口的女人太惹眼。
她生的高挑又恬静,素色长裙搭着长款眼镜显得很高知,当她看向萧予纤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柔和的笑。
“陈……陈阿姨。”
萧予纤脑袋难得空白了好几秒,他想不出一个逻辑来解释她此时此刻为何出现在这里。
直到她竟然伸手要帮自己提书包。萧予纤下意识躲开,后知后觉这实在不礼貌。
陈颂确实淡了笑意,蓦然将她深邃眉眼中的严厉显了出来,缓慢而不容拒绝地拿走了他的书包。
萧予纤慢半拍地说谢谢,陈颂的笑容才重新回到脸上。
直到被陈颂带去了喧闹的菜市场,被问了好几遍今晚想吃什么,萧予纤都没有回过神来。
等他站在家门口的时候,手上已经帮忙提了一堆能塞满冰箱的菜。陈颂手上,甚至带了一堆全新的锅碗瓢盆。
陈颂问他会做饭吗,萧予纤尴尬地摇头。于是陈颂说:“那我教你。小幸也是从这个年纪开始给我打下手的。过几年就你们两轮流做饭。”
小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响,清水从手指缝流过,注入放着青菜的盆中,飘起潜藏的脏东西。
两人都不是爱说话的性格,陈颂也没有故作亲热地打听他的校园生活。这个摆设一样的厨房只是渐渐充实了起来,被锅碗碰撞的声音和食材下锅的油烟填满。
萧予纤忍不住问她:“不用等他们吗?”
彼时陈颂正准备将带着水汽蔬菜下锅,在油水迸发之前迅速盖上锅盖。她在一片噼里啪啦声中笑出声来,直到她的眉眼也笑弯了,萧予纤才终于发现了陈幸像陈颂的地方。
“你是想问为什么我只接了你回来吧,心思真深,都不像个小孩了。”
萧予纤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他不习惯,甚至是第一次产生不知道怎么面对的窘迫。
等到油锅声音渐小,她打开锅盖慢慢地划拉:“我和你爸爸商量了时间,以后就我接你放学。小幸和他差不多时间,让他等一下也没什么。今天买菜和其他东西时间晚了点,做完饭他们差不多就该到家了。”
“其他的……慢慢来吧。我可能比较严格,性格上不一定好相处,老实说今天我也很忐忑……”
“妈妈!予纤!我们回来啦。”
开门的声音伴随着少年的雀跃,活蹦乱跳地传到萧予纤耳朵里,激起了一层诡异的感官。像是心脏酸酸的胀得很满,承接不住,于是带着暖流蔓延全身。奇怪,但不想动弹。
陈颂拿了个盘子递给他:“去把菜盛出来,我刚刚教过你了。”
她笑得一如在校门口抬头见到时一样柔和:“刚刚好开饭,试一下我手艺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