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予纤惊悚地发现自己在渐渐习惯,习惯每天早晨多余的声音,习惯饭点时听到的那句“我们回来了。”
甚至连他和萧奉允之间都不再疏离,变得有话可说。虽然一天依旧只能在饭桌前见上一面。
暑假的时候他们一起野餐。
那之后回来的两天,萧予纤写题写着写着,还能闻到阳光穿过树缝落在草坪上的味道,还有草莓清甜的香气。
等他神魂归位时,对上陈幸笑吟吟的眼神,才发现自己自然而然就着陈幸的手吃了一颗草莓。
风扇吹的人浑身都热。
初二开学之后,高三开始更恐怖的作息,那还是萧予纤第一次认识到,萧奉允竟然也会为退出他们的晚饭行列消沉好长一段时间。
那之后“护送”他上下学的变成了陈幸。
刚开始萧予纤抗议过,他看着得意的陈幸,完全无法想象若是同意了这个提案,以后的日子会鸡飞狗跳成什么样。
他暗暗戳着碗里的饭,憋了一肚子理准备开始论。对上陈颂的眼睛,话哽了一半在喉咙里:“我不用接送。”
那条路自己走多少遍了。放学偏要个人陪,显得多矫情。
陈幸第一个就嚷嚷起来了:“那怎么行!长这么靓,被人拐跑了怎么办?”
萧奉允作为最开始放养萧予纤的人,闭嘴吃饭不敢说话。
陈颂先是用眼神把快跳到桌子上的陈幸摁回去,随即目光拐向萧予纤的碗。
萧予纤后背窜起一阵凉意,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哪个菜没吃,还是哪个筷子拿反了。
“筷子不要搅饭。”
三个人一齐一个激灵,把筷子全都放下了。
陈颂难得被三人逗笑,手上将头发挽到耳后,口中一锤定音:“不是接送,是你哥要人陪。”
陈幸连忙点头,就差抱着萧予纤大腿喊陪陪我了。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可萧予纤还是烦陈幸。
有时候他也反思自己,他那没由头的烦躁到底因何而起。平心而论,陈幸最多只是黏人了一点……吗?
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那辨识度拉满的敲窗声,萧予纤熟练地同步到王彬的桌子上。
王彬一下拔地而起,抱着两本练习册就跑了出去。
萧予纤已经琢磨出了让王彬牵制陈幸的办法,反正前者乐在其中,又能让后者知难而退。
可是今天敲窗声没有照常停止,反而是后门哐啷一阵巨响,紧接着便是好几声惊呼。
“啊!他……他好像……”
“王彬流血了!”
萧予纤冲到后门,就看见王彬捂着脸蜷缩在地上,周围一圈圈人,晃眼的阳光被涌动的人墙撞的来回闪。他看到王彬指缝里漏出来的鲜红,去扯他的手:“你别捂着!我看看!”
“没事!别!”王彬整个人蜷缩着往后。他终于缓缓松开了自己的手,被满手的鲜红刺的全身抖,“没事……我没事……我没事的。别告诉老师。”他感觉鼻尖刺痛,果然接到了血珠,几乎要喜极而泣起来:“太好了只是鼻出血。”
萧予纤一口气被一句‘太好了’堵在了胸口,被那猩红的血和毒辣的阳光刺的头脑胀痛,怒不可遏。
他死死地瞪着坐在后门边笑得猖狂的吴志。
那狂妄的表情挑衅着萧予纤。简直就是在昭告天下,我干的,怎么了?
肯定有人看到什么,可是那又怎么样。大家都欺软怕硬,独善其身。
不如直接揍一顿来得快。
“予纤妹妹?怎么,难不成你想打我?”吴志看着那双阴沉沉的眸子,无端升起一丝愉悦来,恶意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萧予纤总是用看下等生物的眼神看自己,吴志迫切地想把他的头踩到地上。
可惜萧予纤不好惹,老师偏向他,他也不是王彬那种怎么踹都不吭声的。吴志只能明里暗里给他找不痛快。
看到萧予纤露出这样的表情,吴志越想越兴奋,恶意化作亵渎的目光和不堪的言语倾泻而出。
“细胳膊细腿的,你真敢打我吗。到底怎么会有长成你这样的男人,难道你叫那什么……gay?”
“哈哈哈哈哈哈!说不好喔,你和小木头是不是在搞基。但他长得那么丑。长成你这么骚的真的会只找一个吗?”
“难道还有那个隔三差五献殷勤的陈……”
萧予纤一拳头挥过去的时候,脑子里的第一想法是,陈幸最好早就走远了。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了。暴力不是他的强项,这样解决也难收场。他有一堆办法暗地里给吴志使绊子,最好是一个眼神也不要浪费在垃圾身上。
但是拳头砸在吴志脸上的时候,萧予纤脑子里一下子什么也不剩了。那种凌虐的快感从手指攀缘到大脑,他生平第一次知道——暴力原来这么爽。
周围都在慌乱地惊呼,萧予纤只知道全身血都在沸。
自己脸上也狠狠挨了一拳,牙齿咬到了舌头,血糊了一嘴。裂骨般的疼痛把他神经绷的兴奋极了。
他无师自通地拽对方的头,照着鼻头来了一膝盖。
他全然不管不顾地砸这一下,直把吴刚也撞出一脸鼻血。
他想趁着赶紧再来两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