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人上来拴住他的手,拽住他整个人往后拉。吴志也被好几个同学按住。
原本模糊的声音才终于重新进入耳朵。
“萧予纤!你清醒一点!!”
大脑慢半拍反应。
清醒……我很清醒。
他的手还在细微的颤抖,心脏还在刺痛着跳。
他终于辨别出声音的主人,顷刻间吓出了全身冷汗,这下才是真的清醒了。
陈幸,他没走。
他果然没走。
怎么办?我刚刚干了什么?
他从刚刚那种可怕的沉浸式中抽离出来,一下子血凉透了,经不住打了个颤。
他抬头看到了一脸凝重的班主任,低头又看到了瑟缩起来的王彬。
于是连心也卸了力。
他听到周围吵吵嚷嚷,陈幸走到老师那里说什么,又折反自己身边要带着自己走。
他低着头不说话,陈幸拉他去哪他就去哪。看到是去医务室的方向他才问了句:“怎么不把王彬也带过来……”
“我刚刚问他了。说什么都不跟我一起走,不过他确实只是摔了一跤磕到鼻子,看着严重而已。”路过操场,陈幸皱着眉拿手挡过分恼人的太阳,远处命苦的学生还在烈日下接受体育老师的摧残。
萧予纤才想起来课间已经结束了,陈幸得去上课。他内心升起了第一次在校门口见到陈颂的局促,又和那时有所不同。
对陈颂,更多的是接受长辈怜爱的羞耻感。但萧予纤时常觉得陈幸比自己还幼稚,对他的示好只觉得尴尬。
像是自己一个人不用被子都睡习惯了,偏偏来了个娇惯的,带着两米的被子非要跟你挤一张一米二的床。
但此时此刻萧予纤还没完全从刚刚跌宕起伏的情绪里面出来,想不通陈幸怎么还在管自己,他这样的好学生看到自己刚刚那个疯样不会心生厌恶吗?自己又不是残了,是什么需要被架去医务室的残废吗?
半年了还是没从“好哥哥”的人设里出来吗?
他被按在医务室,到底没问陈幸为什么不去上课,陈幸只是看着校医给他的脸上药。
萧予纤还没做什么反应,擦药的棉花碰一下,陈幸就扭着脸狰狞地嘶一声,跟萧予纤的痛觉神经转接到他身上了似的。
鬼使神差地,萧予纤问他:“哥,我长得好看吗?”
陈幸被他问的猝不及防,脑子里过电般闪过了那句“哥”,又幻灯片地放起了他藏在脑海深处的相册。他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用眼睛不知道存了多少张弟弟的美照。
陈幸是个颜控,现在是个弟控。
他几乎下意识地要点头说超级好看,但是在教室门口听到的那段恶意满满的发言蓦然堵住了他的嘴。
他忽然意识到,萧予纤是不是不太喜欢自己的长相。
陈幸看他表情,着急地想说些什么。医务室门口却又传来声音。
紧接着班主任带着吴志走了进来。两人四目相对,吴志的鼻孔里还塞了两条纸巾,瞪着眼睛冒气的样子特别像牛。陈幸好险没笑出来。
校医经验老道,一看就知道这是两个学生闹矛盾了,给陈幸塞了瓶药酒让他们两去帘子里面坐着。
陈幸接替了上药的活,眼睛都变得亮晶晶的。
萧予纤没什么心情和他抢,干脆随他去了。棉签带着冰凉的药剂落到脸上,陈幸的脸近在咫尺,触感慢慢变得瘙痒。
萧予纤走神的想,陈幸也是长得好看的。
但是他性格好,肯定没有过被人嘲笑像娘炮的经历。就算在学校受了委屈,也不用担心跟家里人说的话,可能会引发父母新一轮的冷战。
陈幸可以放心的告诉陈颂。陈颂大概会在约见了对方家长后,回来跟他讲:“那是他们忌妒你。”
陈幸盯着萧予纤的睫毛,看他黯然神伤,就觉得自家可怜弟弟在外头真是受尽了欺负。
他不知道萧予纤心里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脑子抽风,站起来大声说:“我弟弟长得好看怎么了,咱们长得好看就大大方方给人看。你战损版都甩一些歪瓜裂枣八百条街。看不惯你的都是忌妒你!”
一席之隔的歪瓜裂枣气的牙痒痒,只是班主任门神一般站在一旁,好悬没气出心肌梗塞。
萧予纤愣愣地看着忽然站起来大喊的陈幸,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在干嘛。
陈幸不管不顾叫唤完,脸和脖子先一步嫌丢人地红了一大片。
萧予纤被接连刺激的心脏终于不再生涩的胀痛。
仰望着面前的人,他才感觉血液重新流动全身,心跳也慢慢热烈起来。
最终,真心实意地大笑出声。
偏要跟他挤一米二小床的人用两米的被子把两个人裹的严严实实的。
萧予纤后知后觉之前的观察全是借口,原来他只是由衷地忌妒。
忌妒他原先就有两米的床,恨他自顾自大方把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可是实在温暖的不想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