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蒸腾着水汽,将镜子镀了层膜,带着水珠的手抹开一片湿漉漉的水汽。
镜子蓦然映出锋利的眉眼。
每一个被萧予纤迷住的人,第一眼都会优先记住那双眼睛。
锋利中折出含情的眸光,催生出摧残的妄想。
萧予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起了青涩的两人。想起了少年的陈幸在他的开怀大笑中,窘迫到烧红的脸。
他早就过了会因为别人的凝视软弱的年纪,却在调笑他身价的酒桌上发了脾气。
镜子中自己病态地将大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睡衣,深深地吸气。
布料上微弱的气味毒品般刺着神经,他发出悠长的喟叹:“怎么偏偏只有你对这张脸无动于衷。”
酒店的窗户外落着潮湿的雨,在窗上敲出声声闷响。
玻璃反光出室内的景象。男人松散着浴袍从浴室里走出来,朦朦胧胧,似乎拿着什么布料凑近鼻尖。
手机像是掐好了他出来的时间,原地开始震动出一场踢踏舞。
萧予纤愣了一下,手心冰凉的桑蚕丝抚慰过每一根手指,伴随着手机的叫唤牵连起酥麻的满足感。
手指骨节攥紧布料,仿佛借着漫长的网线,在对方腰肢上留下了掌痕。
电话被接起来,延迟后的那一秒,两个人的声音同时穿越几千公里落到对方耳朵里。
第一句不是在干嘛,也不是还没睡。一个问:“吃药没有?”,一个问:“喝酒了吗?”
陈幸先笑着说:“刚刚吃完饭就吃了。”萧予纤在床头坐下,手上依旧对睡衣爱不释手地摩挲:“没醉。”
陈幸就在那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今天学校遇到了什么,抱怨着后排的学生在他的课上玩游戏。
窗外忽然砸下来一片轰然的雷声。陈幸在电话那头愣了半晌。
“航班是不是要延迟了……”
萧予纤勾起嘴角:“想我了?”
“爸想你了。今天还问我你啥时候回来。”
萧予纤发出一声嗤笑,没拆穿他:“他还不知道他的梅酒快被你偷喝完了吗?”
“啊!在我他买到不会被他骂的酒之前,绝对不要让他知道。”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酒店内的温度却很舒适,耳边的声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胡话。有时说着说着两边都没了声响,只有键盘声,写字声和呼吸声。
陈幸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起上次那个男生来找自己还伞。
“他看起来那么内向,下课居然会主动叫住我。”
萧予纤把电脑丢到了一边,将手机重新捞了起来。
“他看起来特别像以前的王彬,上课的时候好专注,大学生来听课我都谢天谢地了。看到这样的学生有时候都担心自己讲少了。”
“陈幸。”
萧予纤忽然清晰地叫他的全名,把对面吓愣了。
“开视频。”
对面窸窸窣窣半天,像是在收拾出一个架手机的位置。
视频虽然开了,但可能是找不到手机支架,只能把手机靠在什么东西上。
仰拍的视角只能看到嘴和上半身。
视频里那张嘴开开合合,嘟嘟囔囔地说:“吓我一跳,再直呼我大名就别回来了。”
“你怎么不开摄像头?”
萧予纤没理他这句话,跟他讲起了今天酒局上他们生意人之间令人昏昏欲睡的推拉。
萧予纤食指指节抵住视频里露出来那截锁骨。无底洞一般的饥渴张开血盆大口,隔着屏幕肆无忌惮地将人揉碎了,吃净了。
他赤裸的盯着视频里的唇舌,幽幽轻叹:“我想回家了。”
陈颂去世后,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避开了“家”这个字。
那时的陈幸把原先四散的热情全闷了起来。萧予纤花了很多心思,才让他在家里人面前能有些当年的活气。
只是在言情方面,陈幸还是常觉得难为情。需要萧予纤一而再再而三地铺排,才能尝到一点点甜头。
陈幸听了他的话,好半天干涩地扯出一个笑:“我就不想你吗?”
“你还说你没醉。他们为难你了吗?”
直白的情感难能听到,就像嘉奖,每次都令人心动。
萧予纤很受用他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