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断断续续地下,机场里的走道都湿淋淋的。
候机厅里西装革履的女士简单地束着低马尾,衬出干净利落的气质。
远处走来斯文的男人送来了两杯热饮:“楚总,您的牛奶。萧经理,这杯。”
“谢谢。”楚琴接过来时余光看了萧予纤一眼,“我都给你放假了,还非要跟我一起赶半夜的航班?”
萧予纤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眉眼,道谢接过热水,目光转向窗外黑沉沉的天:“万一明天又下雨。”
楚琴不解挑了一下眉,很快目光又落回电脑里的文件:“这个项目你找信得过的人接手,等回去我让策划赶紧做出来另一个方向,到时候再开始详谈。这段时间你可以轻松一点。”
楚琴看着萧予纤抿了一口牛奶,像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露出一个玩味的笑:“情感问题?”
萧予纤在那眼神中不动如山,最后还是浅浅勾了嘴角:“项目的话,可以。其他的是家事,不劳您老人家费心。”
楚琴盯了他几秒,见他确实没有想聊的意思,眼睛又落回了电脑:“最近太多事了,过两天去喝两杯?”
萧予纤嗯了一声,又合上了眼。
楚琴大学时就很照顾他,直系学姐。毕业后多少仰仗了她家族的势力,但公司的名字是他们一起实打实做出来的。这么多年他们关系都挺好。
他知道楚琴有帮他排解的意思,可惜……
交情再深,听说他的肖想都只会报警吧。
从天上看夜晚,云上的月亮亮得灼人。走在小区小道抬头,却只能看到幽幽的皎洁。
萧予纤掏出陈幸在这边小区的钥匙。锁芯咔嚓一声弹开的时候,他以为不再波澜的心跳剧烈地颤动。
他看到了他的断臂维纳斯。
陈幸一手撑着头坐在暖黄色的护眼灯下,柔光恰到好处盖了层金纱,美得不可方物。
哥……
萧予纤以为自己发出声音了,但只是喉结轻轻滚动,没漏出来半点喟叹。
他小心地走近,膝盖碰到茶几,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忽然就怔住了。
本来眼里的柔和顷刻爬上阴郁。
萧予纤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堆散乱的药瓶。
连柔和的光都变得像审讯的灯,清晰地呈出血淋淋的罪证。
他猛地抓起药一瓶瓶看过去,好几瓶药他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一堆头疼的,胃痛的,还有……抗焦虑的。
萧予纤抓着药瓶的手指都在痉挛,眼睛盯得发红充血。
这几瓶药和他在吃的很像。抗焦虑……
为什么要吃这种药?多久了?他身体状态一直这么差?三天两头半夜睡不着?
我走之前那个晚上也……
好像是病了,病的很严重?
为什么不讲?为什么不讲?为什么不讲?
他就这么糟蹋我的东西!?
一开始的满心欢喜,满心爱恋全变成了愤怒,几乎演化成了恨。
他缓缓地跪在陈幸面前,抬头仰望他浅阖的眉眼。
应该是睡得很不安稳的,眼睫毛时不时不安地颤动,嘴唇很干涩,脸色确实苍白。
病得真美。
萧予纤恨得要死了,但是看着他哥这幅样子,又心疼的无以复加。摧残的欲望和无限的怜爱挤满胸膛,疼的他肝肠寸断。
他颤抖地伸出手,抚慰上他哥的脸的那一刻,久旱逢甘霖。
真实的触感,是寄托思念的电话和衣物都不能代替的续命药。
陈幸拧了拧眉,被一点轻微的扰动就吵醒了。
萧予纤看到他眼神仍是朦胧的,缓慢聚焦到自己身上时,忽然扯出一个苦笑。
那个笑容那么哀伤,萧予纤不明缘由,却感同身受。
”予纤?……“
那两瓣唇一开一合,声音汹涌地掠过萧予纤的每一寸神经,激起层层可怕的颤栗。
他是真的想直接狠狠地咬上去,掠夺唇舌,让这份脆弱变得更易碎,让陈幸的后背陷进沙发,让他被自己亲到头只能仰靠在沙发上。把他的脖颈露出来,将喉结送到自己嘴边。
他想他交颈。
他想咬到双方都见血,好让隐瞒病情的混蛋付出代价。
陈幸在他的想象外盯着他的脸呢喃:“怎么还严重了……”
萧予纤淹没在汹涌的情绪中,没能听明白这句话。
严重……什么严重……
陈幸撑着椅子想站起来,萧予纤忽然死死地扣住了陈幸的手,掌心满是热汗,力气大得陈幸骨节生疼。
陈幸慢半拍重新看向萧予纤的脸,被那双漂亮眼眸里的怒气惊到,心脏忽地蹦了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