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望鹤猛不丁地出声,惊得朝绒抖了一下。
反应了几秒后,他不确定地问,“在说我吗?”
朝绒走在两人身后,被两个男人挡住了大部分光线,今天又天色阴沉,楼梯道里没什么光亮。
他懵懵懂懂地抬起头,那张小脸白得近乎透明。
轻薄透白的皮与骨之上,是一眼便能颠倒众生的相。
明明是偏于清纯的五官,可在这种昏暗的视线里,却莫名显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艳色。
尤其是他抬着眼往上看的样子,越是纯然无辜,就越像是朦胧烟雨中,摄人心魄的妖鬼。
不管是顾擎还是梁望鹤,都为这种凄艳的美丽而呼吸一滞。
梁望鹤喉结动了动,才再度开口,“是,今天又死了三个人,这意味着……它会越来越疯狂。”
身在公寓,他说得隐晦,只用“它”来代替。
他表情肃然地告诉朝绒,“你也听到警察的说法了,202捅了101的两个人,其中的老头装死,临死前抹了202的脖子,这么奇怪的事,说出去根本没人会相信。”
“可就算再离谱,这也仍然是意外,我们都很清楚,是它制造了意外,而且还会继续下去。”
“别忘了,公寓里除了我们,还有两个人也没死,如果你不想卷入同样的意外,就不能再一个人呆着。”
朝绒咬了咬唇,被梁望鹤这么一说,他不敢再有一点侥幸。
这两天的几桩案件都有凶手,也就意味着公寓里的怪物,更倾向于挑拨人心互相残杀。
他没有受到影响,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503的徐胖子,301的中年人,都有可能被放大心中的恶欲,杀死他。
朝绒参不透死亡的规律,也不知道今天死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可……待在梁望鹤和顾擎身边,就真的安全吗?
他并未将这个疑问宣之于口,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却透露出了心思。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犹豫要不要信任这两个人。
顾擎不在乎朝绒的防备,立即出声,“绒绒,去我家吧,我是最适合保护你的人,不管是谁,都别想当着我的面伤害你。”
朝绒的眸光一定,就见顾擎满脸真诚地看着自己。
那双总是带着凶戾气息的狼眼里,更是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从朝绒来到这个公寓开始,顾擎就一直想方设法接触他,毫不掩饰对他的兴趣和好感。
这个脾气暴躁的拳击手,所作所为看似霸道凶狠,实则根本舍不得伤害到朝绒一根头发。
以至于梁望鹤都能嘲讽他是朝绒的狗。
他还不反驳。
朝绒无疑是愿意相信顾擎的。
他心下松了几分,正要开口,梁望鹤就出声了,“他要是跟你回去,别人确实伤害不了他,可说不定他会先被你弄死。”
医生语气没什么起伏,却透着一种冷嘲热讽的意味。
朝绒闻言,长睫剧烈颤动了一下。
他瞬间就想起了在诊所里,梁望鹤对他说的那些话。
顾擎……其实已经被公寓深深影响了。
他这一瞬间的犹豫,没有逃过顾擎的眼睛,以为他听进了梁望鹤的挑拨。
顾擎狠狠揪住梁望鹤的衣领,目眦欲裂,“你找死是吧?再敢跟朝绒胡说八道,我就先弄死你。”
梁望鹤连挣扎都没有,只微微仰着下巴,眼神蔑视,“我说的有错吗?”
“你受得了刺激吗?你控制得住你暴虐的脾气吗?”
“你敢说你看着朝绒的时候,对他一点欲望都没有吗?”
医生嘴角弯着嘲讽的弧度,“他这么弱小,根本没办法反抗你,跟你回去,他就是你案板上的一块肉。”
“你拿什么保证,你不会伤害他?”
梁望鹤就是在明晃晃的挑拨,偏偏,他说的又是事实。
顾擎的确脾气坏,又对朝绒有着深重的欲望。
连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朝绒跟他回去之后,他能像柳下惠一样,完全坐怀不乱。
顾擎脸色难看,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简直想就这么勒死梁望鹤算了。
也就在这时,梁望鹤狠狠捏住了他手侧的麻筋,迫使他松开了手。
医生嫌弃地抻了抻自己的衣领,不再理会无能狂怒的顾擎,看向了朝绒。
隔了两步的阶梯之下,少年微垂着眼,面色怔忪。
他浓而翘的睫毛仿佛两把小扇子,蕴着细微的流风,吹得梁望鹤的心,都微微晃动起来。
梁望鹤不自觉就放缓了语气,“朝绒,你可以选择,要跟谁走。”
朝绒抿唇,抬眼看了看他温和的面容,又看向顾擎。
顾擎垂在身侧的手紧攥成拳,对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绒绒……”
他想让朝绒跟梁望鹤走,梁望鹤的确要比他情绪更稳定,遇到事情,也能护住朝绒。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
让他把喜欢的人拱手相让,还不如杀了他。
朝绒与他对视着,顾擎此时的沉默,竟让他莫名也有些难受。
两人对望久久无言,跟一对苦命鸳鸯似的。
梁望鹤看着这样的场景,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沉了下去。
楼梯间寂静一片,他们都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倏然,朝绒开口打破了这有些怪异的氛围,“我要跟顾擎回去。”
向来没什么主见的朝绒,做出了他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