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越来越暗,窗外的虫鸣渐歇,只有阿荼偶尔低低的叹息声,随着夜风飘进屋里。季竹野裹紧了身上的被褥,那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暖意,还有一丝淡淡的药草香,是属于阿荼的、干净而温暖的味道。她想着明日去镇上添被褥的事,想着阿荼守着姐姐的模样,竟在这简陋的偏房里,渐渐生出了几分安稳的睡意。
“阿年,好梦……”季竹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人耳边呢喃,若不是屋子里很静,这样的一句话怕是不足以让人听见。
油灯的芯子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微光挣扎着跳了跳,彻底没入黑暗。
偏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一浅一深,缠缠绵绵地绕在草席上空。
林栀年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她哪里是睡着了,分明是被那句“阿年,好梦”烫得慌了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半分。后背紧贴着的温热,隔着薄薄的里衣透过来,熨得她心口发紧。她能感觉到季竹野的呼吸拂过颈侧的碎发,带着淡淡的草木香,混着被褥上的阳光味,竟比宫里那些名贵的熏香还要好闻。
“殿下……”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了这夜的安宁。
身侧的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传来轻轻的翻身声,这次是真真切切的面对面了。黑暗里,季竹野的眼睛亮得惊人,像盛着碎了的月光。
“没睡?”她的声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尾音却不自觉地软了,“还想着守着本宫?”
林栀年抿了抿唇,没答话。她能想象出季竹野此刻的模样——定是眉峰微挑,嘴角噙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偏偏眼底又藏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草席太窄,两人的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季竹野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耳根却悄悄红了。她清了清嗓子,硬邦邦地开口:“说了磕到碰到无妨,躲什么?”
林栀年便不再躲,只是把身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近得能闻到她发间的皂角香。“殿下身上的伤,还疼吗?”
这话像是戳中了季竹野的软肋。白日里的厮杀、逃亡,那些钻心的疼,此刻被这夜的温柔裹着,竟淡了许多。她偏过头,不去看林栀年的眼睛,声音低了些:“不碍事的。”
“明日去镇上,我去买被褥。”林栀年轻声道,“顺便看看有没有治伤的好药,阿荼姑娘的药膏虽好,终究是土方子。”
“我用不着,你还是买些给自己使吧,”季竹野想了一会,转而又说道,“我身上还带着根金钗,你若是钱不够使,就拿去当了,换些银两先用着……”
林栀年低低地笑了,笑声像羽毛似的,挠得季竹野心尖发痒。“殿下的金钗,还是留着应急吧。我身上也有,够用的。”
窗外传来几声悠远的鸡鸣,天快亮了。
季竹野突然觉得有些困,她往林栀年那边又靠了靠,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肩上。“林栀年。”
“嗯。”
“这荒村的夜,倒比宫里的安稳。”
林栀年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手,轻轻覆上季竹野放在身侧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僵了一下。
“有我在,殿下以后都会安稳的。”
季竹野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暖到心底。
屋外,阿荼守了一夜,终于听到了姐姐平稳的呼吸声。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抬头看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
风里,带着海棠花的淡香,还有新的一天的,希望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