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鱼肚白染成暖金色,山鸡的鸣声划破清晨的宁静。
阿荼早已起身操持家务事,灶上的粥已经熬上,她想的是让林栀年和季竹野一起身就能喝些米粥暖暖胃,这深秋大山里的早晨还是寒气逼人的。
她哼着轻快的调子,却听见偏房的门轴吱呀一响,连忙回头,就看见季竹野和林栀年并肩走了出来。两人身上的伤还透着青紫,眉宇间却少了昨夜的倦意,晨光落在她们身上,竟让这破旧的院落都添了几分清俊气。
“醒啦?”阿荼朝那二人露出笑容,她抽出手指了指屋檐脚下放着的大水缸,那里还盛着她今早刚打上来的温热井水。
“醒了就快去洗漱吧,水温正合适,你们洗漱好了,就到里屋去,我给你们盛粥。”
林栀年道了谢,率先走过去拿起水瓢。季竹野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阿荼身后的房门上,轻声问:“你姐姐怎么样了?”
“好多啦!”阿荼脸上的笑意更浓,眉眼弯成了月牙,“后半夜就退烧了,现在还睡着呢,呼吸匀匀的。”
季竹野松了口气,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林栀年端着两碗水走过来,递了一碗给她,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粥是糙米粥,配着一碟咸菜,却熬得软糯香甜。三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安静地吃着。晨光穿过院角的海棠树,碎金似的落在碗里,阿荼絮絮叨叨说着镇上的事,哪家布庄的被褥厚实,哪家药铺的金疮药灵验,季竹野和林栀年听着,偶尔应一声,气氛平和得不像话。
吃完粥,阿荼安顿好姐姐,便领着两人往镇上走。山路蜿蜒,晨露沾湿了裤脚,带着青草的凉意。林栀年走在外侧,悄悄将季竹野往路中间带了带,避开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子。季竹野察觉到了,侧头看她,撞进一双盛满温柔的眼眸里,耳根悄悄泛红,快步往前走了两步,闷声道:“走快点,早去早回。”
阿荼在前头咯咯地笑:“季姑娘别急呀,镇上不远,半个时辰就到啦。”
镇上比村子热闹许多,叫卖声此起彼伏。阿荼熟门熟路地领着她们先去了布庄。掌柜是个和气的胖老头,见了阿荼便笑着打招呼:“阿荼来啦?今天想买些什么?”
“张掌柜,我给两位挑两床被褥。”阿荼踮着脚,指着货架上最厚实的那一摞,“就要那种棉花填的,暖和!”
林栀年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碎银,数了数递过去:“不用挑了,就那两床,再拿两床新的草席。”她转头看向阿荼,“给你和你姐姐也换一床。”
阿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家里的还能用……”
“拿着吧。”季竹野淡淡开口,“昨夜叨扰,这点心意罢了。”她的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几分温和。阿荼看着两人,眼眶微微发红,小声道了句谢谢。
出了布庄,又去药铺。林栀年仔细问了掌柜治外伤的金疮药,挑了最好的两盒,又抓了些治风寒和调理身子的药材,一并包好。季竹野看着她熟练地和掌柜讨价还价,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回去的路上,三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脚步却轻快了许多。路过一棵老海棠树时,风一吹,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季竹野满头满身。
林栀年停下脚步,抬手替她拂去发间的花瓣。指尖拂过鬓角的软发,温温热热的触感,让两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阿荼识趣地往前走了几步,背对着两人偷笑。
季竹野抬眸看她,眼底盛着漫天的海棠花,轻声道:“阿年。”
“嗯。”林栀年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发间,舍不得移开。
“这镇上的海棠,倒比宫里的好看。”
林栀年低低地笑了,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若是喜欢,我们就多看几眼。”
风又起,花瓣纷飞。阿荼的笑声远远传来,和着风里的花香,酿成了这荒村岁月里,最温柔的一段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