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车队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的轻响,终于由远及近。
林栀年早将一切收拾妥当,指尖还残留着缝合伤口后未散尽的冷汗,小腹处一阵阵抽痛,每走一步都像有细针在扎。她却半点不敢显露,只弯腰轻轻推了推床榻上的人。
“殿下,醒醒,车队到了。”
季竹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未散尽的困意。安神药的劲儿未完全退去,她脑子有些发沉,只隐约记得睡前林栀年一直在身边轻拍着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到时辰了?”
“嗯。”林栀年应声,伸手去扶她,动作自然得近乎亲昵,“别出声,跟着我就好。”
季竹野没多问,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往外走。林栀年的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一点薄汗,她只当是夜里风凉,并未多想。
客栈外早已停着一溜不起眼的黑篷马车,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见两人出来,只微微颔首,便掀开了车帘。
车内狭窄却干净,铺着薄毯,刚好容下两人。林栀年先扶季竹野坐进去,自己才跟着弯腰钻入。
动作幅度一大,小腹的伤口猛地一扯,她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呼吸瞬间轻浅了几分。
“你怎么了?”季竹野敏锐地抬眼。
“没什么。”林栀年立刻敛去所有异样,顺手将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夜里风大,殿下别着凉。”
车帘落下,车内彻底陷入昏暗,只有缝隙里漏进几星微弱的灯火。
车轮缓缓转动,马蹄踏碎夜色,朝着皇城的方向驶去。
季竹野靠着车壁,心里乱糟糟的。白日里林栀年那句玩笑、那道让她心口发疼的笑容、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祝福,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
她明明是恨林栀年的,恨到发誓要让对方一生痛苦。
可此刻,在这狭小颠簸的车厢里,闻着林栀年身上淡淡的、与栗子茶相近的清浅气息,她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身旁的人一直很安静。
林栀年侧身靠着角落,大半身影隐在黑暗里,一手不动声色地抵在小腹,指尖死死攥着衣料。
剧痛一阵接一阵地涌来,伤口仿佛又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缓缓滑落,被内衣牢牢吸住。
她不敢大口喘气,只能极轻极缓地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引起身边人的注意。
季竹野察觉到她的沉默,偏过头:“你不舒服?”
林栀年立刻压下喉间的闷哼,声音轻得像雾:“殿下要是困,可以再睡一会儿,到皇城还有一段路。”
“睡不着。”季竹野望着车帘缝隙里的夜色,“你刚才……是不是不舒服?”
林栀年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轻笑一声,语气自然:“殿下想多了,我只是有点累。”
她顿了顿,刻意转移话题:“等回了宫,殿下就又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了。”
季竹野沉默片刻,声音低低的:“那你呢?”
林栀年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疼意,轻声道:
“我自然会陪着殿下回到宫里,看到殿下安全的回到宫里,我才能静下心去做其他的事。”
“其他事?”
“功课也落下许多了,回去后都得好好补上才行。”林栀年笑着解释着,她在今年的乡试中得了解元,明年就要会试了,她虽说心中有把握,但也不可大意,知识还当温习。
“你不是想做将军吗?做将军的不都是参加武乡试的吗?我怎么记得你考的是文试?”
“啊……”林栀年听到季竹野说的话后先是愣了片刻,她已经记不清她何时撒过这样一个弥天大谎了,没想到季竹野居然还记得这么牢。
“我记错了吗?”
季竹野本就是随口一提,林栀年想要做什么她都不在乎,不过现在林栀年的反应却让她提起了些兴趣。
“没,”林栀年恢复了她以往一贯出现在脸上的表情,浅淡得看不出半分异样,“殿下没记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