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年对着季竹野笑了一下,那笑容像山间的清泉一般澄澈。
“那日不是说与殿下了?要开考了,下面的时间我要好好准备会试了。”
季竹野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林栀年拿开的手,突然有些无所适从。
“是吗?是本宫忘了,那,那你……”
季竹野想问问林栀年她们下次可以约在什么时候见面,但很显然,林栀年好像还并未有这样的打算,所以季竹野便把到嘴边的话活生生咽了回去。
“我怎了么?殿下脸色好像不太好?”
“本宫并无大碍,你…你多保重身体,别为了求学而误了身体。”
“好,殿下也是。”
那确实是她们在回到皇宫后的最后一次见面,在那之后,季竹野刚被林栀年搀扶着走到宫门,便再也抑制不住的昏死过去。
那天她烧的很厉害,后开听林折说,她整整昏睡了三天,那三天里季临北每日都来探望,身在边塞的季清欢在听说季竹野遭遇刺杀后,也时常往回寄书信,那些书信,季竹野后来看了,她每看到季清欢那熟悉的笔迹时,就禁不住要落泪。
“后来呢?”季竹野把玩着散在肩头的长发,林折站在她身后,正细心的替她梳妆理发。
“那些南疆细作被将军府的人带回去受理,陛下每日都会命人出宫搜寻公主的踪迹,不过总是没有收获。”
“好在,公主您回来了,您不在的日子里,宫里总显得那么死气沉沉,陛下的白发也多了起来。”
季竹野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靠回妆台的铜镜前。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琥珀色的瞳孔在天光下泛着浅金,像极了那天烈阳里的光,却少了几分鲜活,多了几分沉郁。
“我知道了。”她抬手,轻轻抚过铜镜里自己的眉眼,“替我梳妆吧,去见父皇。”
林折应了声“是”,木梳再次落下,这次的节奏稳了许多。殿外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得很,与皇城的寂静格格不入。
季竹野望着镜中渐渐梳好的发髻,忽然想起昏睡时模糊的梦境——梦里全是明黄色的衣角,还有父皇低沉的叹息,一遍又一遍,喊着“宁儿,别丢下父皇”。
鼻尖微微发酸,她悄悄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
“好了公主。”林折替她理好裙摆,轻声道,“陛下在御书房等着呢。”
季竹野点点头,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将妆台上散落的碎发吹得打了个旋。
她走到殿门口,伸手推开朱红的殿门。
门外的阳光正好,落在宫道的青石板上,亮得晃眼。
季竹野深吸一口气,抬步往御书房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稳,像在走一条从灵山寺到皇城的归途,也像在走一条往后的路。
宫里的死气沉沉,该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