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跟我来。”卫玮说。

再度从警局出来时，已是傍晚，天空满是血一般红的火烧云。

杜若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语气平静得令她自己都感到意外：“喂，妈妈……爸爸也在旁边吗？好……你们明天能不能回国一趟，哥哥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他们叫回来。

早在奶奶葬礼时，她就发现，常年旅居国外的父母对国内葬礼流程并不熟知。他们能帮上的忙还没有哥哥同事帮的多。

这几天，谢队长帮她加速推进很多手续流程，包括办理涉案尸体的死亡证明和火化通知等。姜锐则把杜若宪警察证寸照电子文件发给了她，告诉她可以拿这个去制作遗照。罗椿英迅速从单位筹齐了帛金给她，卫玮更是积极地帮她联系了火葬场，跟她说他会全程陪在旁边，她什么都不用操心。就连向来高冷的韩庆野，这次也主动申请加派人手来维持葬礼安全，以防M组织前来报复闹事。

考虑到尸体情况的惨烈程度，卫玮建议她调整了葬礼流程——先火化，再守灵。她听从了。

葬礼虽低调，前来吊唁的人却很多。

看着来来往往的黑衣服，还有哭哭啼啼的父母，杜若颖感到了麻木。

对于父母而言，他们的孩子有两种——身为肉身的两个在国内，身为石身的无数个则在全球各地。肉身的孩子只有不到百年的寿命，就算死了，也只有百来人会哭。石身的孩子寿命长多了，也许千百年后仍能得到人们持续的议论和称颂。

父母爱哪种孩子更多呢？

看他们把过往的时间全花在哪里就知道了……

“那些墨黑的外套、礼俗上规定的丧服、难以吐出来的叹气、像滚滚江流一样的眼泪、悲苦沮丧的脸色，以及一切仪式、外表和忧伤的流露，都不能表示出真实的情绪。这些都是给人瞧的，因为谁也可以做成这种样子。它们不过是悲哀的装饰和衣服；可是我的郁结的心事却是无法表现出来的。[1]”

她不禁想起威廉读过的一段《哈姆雷特》。

讽刺极了，面对哥哥的骨灰和遗照，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回想的居然还是威廉的声音。

守灵的夜晚是孤寂的。如今，人人都很忙，愿意留在这里通无意义的宵的人很少，留下的大多都是警察。

父母虽然留下了，但他们还在倒时差，大部分时间都在犯迷糊，偶尔惊醒也是因为建筑项目那边来了电话。

杜若颖独自清点着帛金簿。出于优等生的惯性，她不容许自己在这些事上马虎。

有一份白色信封装着的帛金吸引了她的注意，那份帛金用白色信封装着，封以一枚奇特的火漆印，其图案她再熟悉不过——

左边是一条恶龙，右边是一只狮鹫，中间的盾牌里有三只蜘蛛……

是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居然在警方戒备这么森严的情况下……

她左右环顾一番，值守的警员注意力都在门外，全程陪伴她的卫玮和姜锐早就呵欠连天，背靠背睡倒在沙发里了。

没有人在看她这边。

她将信封拆开，里面是十张钞票，中间还夹着一封信和一份邀请函：

“惊闻贵兄逝世，深感悲痛。三日后，凶手将在卡柏莱为自己的罪行加冕。感念你复仇之心，特送上邀请函一份，并开安检便利之门，敬请莅临。节哀顺变，祝诸事顺意！”

信的落款是穆礼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