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陈公公不仅是李长山的人,还定然是十分忠心之人。不然也不敢冒着生命危险玩弄皇后和曹家来拖延时间。
顾若雪将目光落在自己和李长山相握的手掌上,思绪有些飘忽。就连章和帝的贴身太监都是对他忠心耿耿的人,那他的野心又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李长山察觉到她的目光,用眼神询问。顾若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一会,曹林便带着笔墨进来,快步地将笔墨放到陈公公面前的案台上。
“陈公公。”曹国舅不紧不慢地开口,拿起手中的长剑观摩着,目光紧紧盯着陈公公,“还有其他需要准备的吗?”
“没、没有了。”陈公公擦了擦额角的汗,拿起笔沾了沾磨好的墨。
“那好,按照本官说的写!”
曹国舅踱步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太子李长轩温和敦厚,勤政爱民,理应继承大统。
然,英年早逝。上天恩佑,曹氏侧妃身怀太子之遗腹子以留皇室嫡亲血脉。”
曹国舅瞥了一眼李长山,勾起嘴角继续道:“朕缠绵病榻许久,感念上苍恩佑降下此子。特下旨,立太子侧妃曹氏所怀遗腹子为储君……”
他的声音回荡在殿内,重重地敲在每一个曾经亲耳听过章和帝临终遗言的人耳中。
案台后章和帝僵硬的身躯,青紫的面容和没有闭上的布满血丝的凸起眼珠落在众人的眼中像极了无声的质问。
台下有人早已将头转了过去,不忍再看。更有几名老臣胸腔起伏,浑浊的泪水流过面庞。
“慢着!”
曹国舅沉浸在自己的“旨意”中,正欲往下说,就被这一声打断。他带着阴狠的目光转身看去。
“慢着!微臣有疑问。”
众人也纷纷看了过去。谁也没有想到,开口的人居然是太医院的陈御医。
“陈御医?”曹国舅也有些讶异,“你有何疑问?”
陈御医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拱手道:“臣有两个疑问。”
“第一,陛下尸骨未寒,皇后和国舅,为何不先着急揪出下毒的幕后之人。反而先下立储君的旨意,此举传出去,恐怕难以令百姓信服。”
曹国舅本就阴冷的面容此时更加的扭曲起来。
其他人也是一脸担忧地看向陈御医,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国舅爷和皇后是为了捂天下人的嘴。为何这个御医还如此执拗?
还未等皇后和曹国舅开口,陈御医又施施然开口:“第二,臣身为太医院的一等御医,宫中所有的诊治记录都曾查看过。”
他顿了顿,而后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地看向皇后。
“皇后娘娘方才说的,曹侧妃有孕,敢问是哪位御医查看的?何日查看?微臣记得今年太医院的档案中不曾出现过这条记录。”
皇后没想到他竟然在此时发难,不禁起身怒视。
“你!”
“太子东宫自有医者,五皇子一党把控朝政,事关太子血脉东宫怎敢请太医院的御医相看!”
“正如娘娘所说,五皇子在朝堂上对太子一党排挤下手,若是知道曹侧妃有孕自然不会放过他们母子!所以来为曹氏请脉的都是东宫请的民间医者。”
“是吗?”
陈御医目光如炬,“可是上个月和之前的每个月,曹侧妃的月事都如实记录在案,且据微臣的同僚所说,东宫的曹侧妃每个月都会因行经腹痛派人来太医院抓药。”
“这又作何解释?”
此言一出,众人也纷纷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均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若曹氏真的怀有太子血脉,微臣自然不会有疑问。怕只怕,皇室血脉被玷污……”
陈御医点到为止,“不如请曹侧妃屈驾来一趟太清殿,微臣为她把脉一探究竟。”
此时曹国舅的脸色已经阴沉地要滴水,他狠狠地向身后使了个眼色。
众人来不及反应,边见一柄长剑从陈御医胸前穿过,带着鲜血喷涌而出。
“啊啊啊”
“陈御医!”
顾若雪和李长山顿时站起身来,离得最近的楚天阔上前一步。
陈曹林将长剑抽出,“噗哧”一声,鲜血如注。陈御医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胸前,缓缓倒在楚天阔怀中。
“曹璋!你怎么敢!”
随着楚天阔的怒吼,其他大臣也纷纷对曹国舅侧目而视。
李长山则快步走到陈御医身旁,撕下衣袍按在他的伤口上。
“堵不住的……”
陈御医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微臣,微臣要,要下去继续侍奉先帝了……”
“诸位、”
陈御医用力握着楚天阔的手臂,挣扎开口:“诸位同僚,事关大庆血脉,请诸位,莫要视而不见!”
曹国舅和皇后面色均是一变,身后的曹林还想持剑上前,却被李长山一脚踹出殿外。
“你!”
曹国舅和殿内曹家的人纷纷抽出腰间的长剑。
“住手!”
皇后见状出言制止,她看向地上已经断了气的陈御医,面色晦暗不明。
“先拟好圣旨!”
曹国舅闻言,退了一步,将长剑架在陈公公脖子上。
“继续写!”
陈公公看着殿内被曹家人包围的李长山,胡乱地点头,便提起笔。
“此子出生后立为新帝。念及新帝尚幼,特令皇后曹氏垂帘听政,国舅曹璋摄政辅助。钦此!”
等他念完,殿内的大臣们早已哭成一团。
“还不快盖上玉玺!”
曹国舅见陈公公已经写完,连忙催促道。
“不可!不可!”
几名头发花白的老臣喘着粗气制止道:“此子血脉未定,臣等绝不同意这道圣旨!”
眼看着事态控制不住,曹国舅拿起身旁的玉玺便盖了下去。
“不可啊!”
那几名老臣上来便要抢夺圣旨和玉玺。
曹国舅一把夺过圣旨,任由老臣们抢走玉玺。他将圣旨递给皇后,笑道:“传皇后的旨意,明早便昭告天下,大庆新的储君已立!恒王勾结外敌害死太子,即刻打入诏狱!”
陈公公给李长山使了个眼色,李长山愣了一瞬,然后向那名拿到玉玺的老臣打了个手势。
“这写的什么!”
曹国舅还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一旁传来皇后愤怒地声音。
他转过身去,皇后将圣旨卷成一团摔了过来,而后恶狠狠地盯着李长山。
曹国舅打开圣旨,“恒王殿下温润宽容,又屡次立战功,击退蛮夷,拯救大庆百姓于水火。传朕的旨意,即日起,立恒王殿下为大庆储君,代理朝政。”
在座的人听完也愣在原地,圣旨上写的分明是章和帝死前的口谕。
“哈哈哈哈”陈公公的脸上早已没有讪笑和谄媚,只有一脸从容。
“陛下早就认了恒王殿下为储君,曹氏欺君罔上,在朝堂内党同伐异,早就是陛下的心头之患。又怎能放任大庆江山再受尔等桎梏!”
“混账!”
曹国舅震怒,将圣旨扔在一旁,举起手中的长剑。陈公公只看到剑刃发出的寒光从眼前划过,而后颈部一阵刺痛。
鲜血顿时喷涌,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倒在李琮信身旁,一片血红从案上蜿蜒流下。
嫔妃们紧紧拥在一起,早已经没有了尖叫的勇气。
顾若雪看着一个两日前刚为自己接生完的御医、一个方才还活生生的想尽办法拖延时间的陈公公,都倒在血泊里,才意识到这场斗争的残酷。
“来人,重新去拿圣旨!”曹国舅有些癫狂,在案前来回踱步,“玉玺呢?重新拟旨!”
几名大臣纷纷低头沉默。
曹国舅见状更是怒火中烧,正欲上前逼问,只听得身后传来带着凉意的声音。
“罢了,既然那么多人阻拦,不如先把人处理了。旨意另说。”皇后凉凉的目光环顾四周,一旦涉及皇家血脉,本来太子一党的大臣也都一脸敌意地看着他们。
她嗤笑一声,“再不动手,天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