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安平城都被叛军攻陷了。
哦,或许不该叫叛军,现在应该叫天命所归元一圣德救苦救难爱民渡厄无量功德仁善天军了。随着这支队伍用攻入昔日国都的方式证明了自己,自然有安平城里的文人为他们宣讲。
虽然他们给归元起了个沃兹华斯作为仙尊都愣是记不住的名字,但总归是美名吧,大概。
负隅顽抗的世家和皇帝且战且退,最终聚集在皇宫里困守。皇宫当然不是个守城的好选择,但它足够小。大量奴仆、军士、庶民出身的低层官吏在城破时刻纷纷跳反,他们只有最厉害的核心力量没有跳反的理由,这些高高在上的金丹老祖和世家嫡系,或许也有着无法跳反的过去。
总归这些人躲避着归元军的搜捕,且战且退,在王宫汇聚起来,种种法宝撑起了屏障,好几个金丹和筑基修士轮流运功,让外面的叛军一时半会攻不进来。
归元入了城,安抚百姓接管城防统计钱财维持秩序、乃至于搜捕还没有完全溃败的朝廷反抗力量,甚至忙着和投降的枢密院众人交接,每一样都很要紧。相比之下,皇帝带着世家核心人物困守王宫,也逃不出去,已经是瓮中之鳖,大伙一时半会顾不上来管他们。
这让逃进皇宫的残兵获得了喘息之机。这些人虽然打了败仗,平时作威作福,耀武扬威,实在也不是什么为国为民的英勇之人。但因为他们太不为国为民了,自知落到归元手里自己全家都得变军需,因此特别紧张地团结在一起,可是世家中的顶尖人才、压迫者中的精华。
他们紧张地合计了一番,觉得与其面对归元的围困,不如抓几个人质来谈条件。
于是,当周淮和何统领来到皇宫大门外的时候,对面有世家老祖喊话:“归元退兵,不然我们把安平城里抓来的你们的眼线都鲨了。”
归元这边看着他们抓了什么人,哦,原先确实在安平给五皇子府做过事的管家、朝廷里会说归元好话但其实不是归元的人的普通大臣,确实是归元眼线的师爷和文士、周淮妻子叶夫人、曾经的五皇子妃的娘家叔伯、给仙尊宅邸服务过的仆从、还有和衍之交好的青玄槽司。
人数不多,但很精华,很齐全。
虽然卓映秋站在底下,很好奇抓原先朝廷讨好仙尊赠送的府邸里的仆从有什么用。
——不说朝廷似乎想制造一种通过鲨(和仙尊一行人压根不太熟的)仆人造成的鲨全家的效果,就说鲨仆人这事……那些仆人不都是安平各方派来的眼线吗??
和仙尊有关的珠儿和小苗早就被女士接到了叛军大本营,剩下的……那座宅邸可是沃兹华斯要找人,不需要出门拜访,只要和旁边的侍女仆从说一声,正主就会有所回应的人员安排啊……威胁那个到底有什么意义啊。
卓映秋有点茫然。
但在这里完全茫然的也就她一个人,周淮和何统领看起来真的被对方威胁到了。安平的管家是周淮的人,当初周淮作为五皇子往来安平和山阳的时候,周围的幕僚文士可颇有一些是跟随他暗中支持归元的。后来局势紧张,国师洛安河带着五皇子妃撤退,很多人藏不了了跟着他们一起走,也有很多眼线留了下来,潜伏进原本的职位中不再暴露,实际还在给叛军传递消气。
这些人有些藏的很好,也有的难免仓促之下被抓出来,还有人在过去六个月和归元围城过程中发挥了作用的,也不幸暴露了自己。朝廷显然把他们严刑拷打,没死的拿来在这时候威胁周淮。
这些人是为归元做事被抓的,周淮显然是要救的。
还有朝廷里曾经给归元说过好话的大臣,从功利的角度上来说,团结能团结的人,也该救他们。何统领眼馋友善大臣的智慧能为新朝所用。
还有五皇子妃的娘家,五皇子妃当初做出一副被国师抓走的样子,早年为了避嫌,和娘家关系也很差。但到底有所牵连。她父母早逝,是叔伯养大。周淮爱重自己的夫人,怎么也说不过去让叶夫人的叔伯被皇帝因自己沙害。
还有青玄槽司……呃,这个是衍之的私人关系。毕竟当年在碧凰城并肩作战过,衍之来了炎国以后青玄槽司也努力张罗他加入朝廷。如今朝廷把她拿出来威胁衍之,衍之没觉得她做错什么要被牺牲掉,生气之余,也开始悄悄找仙尊的身影。
大家伙都在找仙尊,皇宫城楼上的那人意识到归元军首领竟然是周淮,原本以为悄悄跑路的五皇子竟然是该死的叛军头子,又惊又怒,在那里疯狂痛骂他无父无君、杵逆狂悖、残杀手足、违逆天伦。骂的真难听。
周淮听着,不出他所料,把他预计自己要挨的骂都点了一遍,一个都没落下。
周淮都听乐了。
旁边朱统领和张统领试图安慰首领一番,周淮摆手表示不必安慰。
“我早就在想这一天。”他真的在笑,还挺欣慰的,“老师当初拉扯我的时候我就在想,现在面对面,他们会怎么骂我。果然不出我所料,说的很周全很有文采。”
“不伤心,我有什么可伤心的?我敢干,还不让人说了不成。反过来想,如今是他们要死了,临死前骂骂怎么了。我站在皇宫城门外等着城门开,我可以宽容地等他们骂完。这多好啊,这总比我们在下面无能为力地因为自己的痛苦和无能而痛斥来的好的多吧?”周淮高兴而感慨地说,“如果老师见到了,大概会和我一起笑吧。”
周淮的老师军师是看不到了,不过新接班的仙尊能看到。沃兹华斯总算捣鼓完了他的畜牧业标准流程普及和基层技术人员培养思路建设,把手上的干草和泥土都洗干净,出现在了周淮身边。
周淮很感慨地向仙尊展示:“仙尊,您看,他们在骂我呢。事到如今,被逼入绝路,也就只能用老一套忠孝的废话来骂一骂,多可悲啊。”
“这说明你做的好。”沃兹华斯笑眯眯的冲他点头,“真高兴看到你没有因此伤心,敌人的反对说明我们做对了。”
真是神经病一样的对话,卓映秋心想。但她又想:可是师父说的对啊,有什么毛病吗?没有毛病啊,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