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天山下的小村庄 > 第204章 十二月(三)

第204章 十二月(三)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忽见一群绵羊从远处漫来,三三两两,走走停停,上了坡又下沟,却不见牧羊人。李亚茹抬眼望,天山山脉淡得几乎透明,在天边微微起伏,宛如大地沉稳的呼吸。山自巍然,雾自缭绕,我自陶然——此情此景,可与谁同享?

无雪的冬天,村庄是雾蓝、枯黄与冰青交织的调子。李亚茹正出神,远处忽传来几声犬吠,心下一紧——只见马路中央立着一只未拴的狗。李亚茹慌忙折返,脚步越来越急,走上土路时弯腰抓起一块石头攥在手心。这动静惊动了路边吃干草的羊群,它们霎时奔跑起来,像一片滚动的云,转眼消失在马路尽头,仿佛约好了一起归家去了。回头再看,那狗已不见踪影,想来只是守界吠叫,并未真追来。我松了半口气,发现慌忙间帽子都跑歪了,喘着气继续赶路。

回去还得经过最东边那户人家——他家的狗也是散着的。李亚茹手里的石头不敢丢,还得提防。来时它悄无声息,但愿回时也能平安路过。午后微风不算寒,握石的手仍紧着。

这几日路过小舅家,大黄总安静得出奇,几乎让我忘了它的存在。经过一处破落院墙时,院墙后一只与大黄极像的小狗跳着汪汪直叫。想起龚晨晨说过,这是大黄的孩子。我便壮起胆子,朝它喊了声:“狗!”那小家伙竟趴上矮土墙,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好奇又天真。路过小舅家时,饿肚子的羊群见了人,又“咩咩”地叫起来,一声引一声,一呼百应。

五只老母鸡卧在沟沿边的土坡上晒太阳。

到家了,李亚茹感叹道,“今年冬天过年咋那么晚?到二月份咧。就是,今年冷嘀晚,也莫有啥雪。”

姥姥,“温月嘀嗫,现在才相当于以前嘀十月份。”

冬日傍晚,五点光景,太阳已垂得和房檐一般齐平,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灯笼挂在屋顶。枯枝、圆石、残墙,都覆在一层薄薄的夕照里,这就是冬天的模样了。

老母鸡还在草堆里慢悠悠地觅食,黄狗蜷缩在窝前预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低温,两只小猫挤在东棚下的床上,贪恋一天里最后一点暖和的日光。

五点半,太阳贴近地平线,变得温和而朦胧,宛如一只停驻的、薄翼的蝶,静静栖在榆树稀疏的枝桠后面,扑扇着它绝美的近乎透明的淡金色翅膀。天色转作浅蓝,一切渐渐沉向安宁——这样美的黄昏,让人心里静下来,什么都能原谅。

我拾了些粗短的柴,投入火炉中。围着火炉坐下,火上煨着一锅冰糖雪梨。涨圆的红枣滚落到锅的边缘围成一个空心圆,圆的中间梨片在滚水里翻腾浮沉,煮水声咕嘟作响,白汽不停地漫出来,满屋都是暖甜的气息。闲适,自在,围炉煮茶,冬日的不错之选。

高雪准备回哈密了,给姥姥、姥爷送来一只烤鸭。伴着殷红的晚霞,我们再添一顿夜宵。“奶,你尝哈我熬嘀冰糖雪梨,甜丝丝。”姥姥正拿着一根鸭脖子啃,“凉会儿,太烫咧。”

放了有一会儿,碗都不热了,温起来了。李亚茹叫姥爷喝,姥爷说太饱了,让姥姥喝,姥姥不喝,急得李亚茹直接把碗端到姥姥面前。姥姥慢慢尝了几口,给姥爷尝,姥爷一喝,“诶?还怪好喝嘀。咋么熬哈嘀?放冰糖咧?”

李亚茹,“莫有,只放了梨片和红枣。”

姥爷,“喝去甜甜嘀。”

李亚茹,“熬嘀时间长咧,梨子里嘀甜味都熬出来咧。果子梨虽然吃着有点酸,还带一种发酵的酒香,熬出来也是甜丝丝嘀。”

姥爷单手端着碗,夸赞道,“这个好,我们也熬上喝。”

李亚茹,“就是,满地嘀苹果都搁干咧,吃不动切成片片子熬水喝么。平常炉子里架上柴火,架上煤咧,炉子边能烤火,炉子上熬些果茶,烤箱里能烤上红薯、洋芋。我看嘀过了些时间锅锅子里嘀两勺子水才开,火也不大,但是‘咕嘟咕嘟’嘀,半个多小时过去,熬嘀还剩一碗咧。炉子火也着实行嗫。”

七点时,太阳落山已有一个钟头。西边还剩些许微光,淡淡的天青与姜黄融在一起;东南方已近乎暗透。向东望去,月亮正从东山升起,圆盈盈的,像一颗小小的冰糖橙。它的光柔柔地散漫开,连带着周围那片墨蓝的、仿佛蒙着轻雾的天空,也泛起融融的暖意来。

小姨夫去做晚饭,鲍一诺并不追着跟着要抱抱了,一个人一会儿吃根玉米棒,一会儿拿一粒香蕉酥,再给姨姨一粒,“吃!”而后自己跑过去,坐在毛毯上,啃一口玉米棒,开始搭他的积木。搭着搭着,把玉米棒一掰,掰成了两半,跑过来把一半给李亚茹递。李亚茹说,“宝宝吃。”鲍一诺晃一晃手里的另一半,“宝宝有。”哎呀,可爱宝宝。这么乖的孩子谁不愿意带啊!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李亚茹以为小姨回来了,结果进来了一个又一个人,没有小姨。李芝兰一家、祁小红父母来了。见了李亚茹,大眼瞪小眼,“咦?你咋在这嗫?”

李芝兰,“放雪假咧。”

马小梅,“啥假?雪下得太大咧?”

李亚茹破涕为笑,“也不算……让娃娃回去玩雪嘀假。”

马小梅,“我们这里咋莫放?”她瞬间便想到了原因,“噢……下大雪嘀地方才放。”

小姨回来,从库房里拾了些柿子、火龙果出来。一边削火龙果一边说,“那着实爱喝酒嘀很,煮了一个羊肚子煮嘀瀼瀼嘀,前天凉拌上喝酒嘀嗫,昨天炒上喝酒嘀嗫。小鲍给封上来调牛肉汤嘀调料,还贵嘀很,还买来咧葱和蒜苗,叫给娃做牛肉面。牛肉面还莫见个影影子,那把蒜苗子炒嘀吃掉溜。”

看孩子很辛苦,快十一点了,李亚茹困得稀溜溜了,鲍一诺一直闹着玩,不睡觉。李亚茹躺在被子上,对宝宝说:“我们躺下睡觉吧。”鲍一诺不睡,反而从背后抬我的头,抬我的肩膀,试着将我抬起来,抬不动,我只好自己坐起来。这么来回了两三次,门外小姨劝小姨夫不能再喝多了,还要看孩子睡觉,李亚茹趁机赶紧问鲍一诺,“我们去找爷爷睡觉,好不好?”娃娃果然答应了,“好。”

娃跑着去爷爷跟前,“爷爷,睡觉,爷爷,睡觉……”

李亚茹回姥姥家去,睡前小解,院子里“哐当”一声,一个猫影闪过,李亚茹连忙追过去,那猫影消失在了西棚下。“丢丢。”李亚茹习惯性地叫了出来,会不会是失踪了好几个月的丢丢回来了?尽管知道答案了,李亚茹还是寻着踪迹不死心地往棚底下走,忽然一个胖乎乎的黑影略过,跳上了西门,跑远了。看清了,是只狸花猫。

今年八月份丢丢没有再回来了,同年十一月圆圆也消失了,这世上再寻不到它们的身影。李亚茹独自站在这偌大、空旷的院子里,仰头遥望苍穹,穹顶一轮圆月,洒下月光清明。只有圆月,亘古不变。过去了……收拾心情,睡觉吧……日子还要继续。可是,在熟悉的院落里,看不到熟悉的小猫了……2025.12.05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