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忽地不停痉挛,额角陡然涌出汗水,眉头锁得更紧了。何念慌忙找来屉布,在水缸中洗了两把为他一遍遍擦拭。
吞噬万物的燃烧声一门之隔,灶台上的不锈钢锅身映着火光,像在直播死神降临。
她掏出手机,信号标依旧全灰。无法请教维萨里法医该如何缓解孟川症状,也无法联系消防。
荒郊野地,以后被人发现都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她定定看着眼前这个平日壮如牛的男人,眼圈微红。无力感汹涌而来,彻底淹没了她。
知道他们来白村的,只有喜老板和她店员。以喜老板的敏锐度,肯定察觉他们此行另有目的。还有她不断回避的眼神……一定有鬼。
如果当时想办法多看她几眼就好了,若能提前知道她要放火,至少还能有个防备。
那凉茶里的毒呢?按照老人所说,凉茶是早上熬好的,可见不是冲着他们来的……难道真是年纪大了,误采草药?
就在何念思绪纷乱间,厨房合金门开始发出滋滋的变形声,室内温度堪比烤箱,时间快到了。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孟川师父,他临终前的心情是什么样的?害怕过吗?后悔过吗?
何念怔怔望着孟川,一个念头忽然闯入,我们应该留下些什么,就像你师父当年那样。
于是她强行清空脑中乱麻,掏出旧手机,打开录音,将一切情况言简意赅述说完毕。然后又起身翻找半天,从角落纸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倒空,灌入锅底残留的凉茶。
手机、引灵囊、凉茶样本,她只要临死前把这些沉入水缸,等它们重见天日之时,线索就不会断掉。
像是呼应何念似的,孟川胳膊垂落,掌心正好握住她的手。何念不再躲闪,任凭他的体温与自己相连。
艾丽卡昨晚得知他们两个要单独远行时,比她本人找个极品帅哥约会还兴奋。
如果她知道这两人死都死在一处,肯定要阴阳怪气地挖苦:“哟,不是说跟他没什么关系吗?”
关系……在尸检报告上,她和孟川会是什么关系?
想到这个问题,何念迟疑片刻,摊开自己手掌,与孟川十指相扣。
门外烈焰肆虐,对着最后这一方净土叫嚣。
大手滚烫,将何念掌心伤口烤得刺痛,却意外将她安抚下来。
等死,原来是这么平静的感觉。
无意间,她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两个大纸箱上。刚刚翻找矿泉水瓶时,她看到里面都是日期新鲜的袋装食品。
不对,这房子前后只有他们来时那一条路,车都开不了,喜老板是怎么把这些东西运过来的?
何念猛然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有暗道。
地上那块三色布自然而然引起了她的注意,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盖过一切。
正当她要起身走过去,那三色布竟然动了。不知什么顶着它匀速升起,塑料布窸窣作响,活像鬼片的惊悚配乐。
这个场景太过诡异,即便有高温炙烤,何念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屏住呼吸,从孟川后腰掏出枪,瞄准那不明物体。
唰啦——三色布从内掀开,赫然露出喜老板的上半身。
看到枪口,喜老板先是一怔,扫了两眼便说:“你就没碰过枪,别吓唬人了,再不走来不及了。”
何念诧异:“火不是你放的?”
换上卫衣的喜老板俨然运动达人,袖子一撸,露出两条大花臂。她在地道口边沿一撑,利索地跃上厨房地面。
“我只是当过几年太妹,对杀人没兴趣——”看到墙角的老人,她倏然收声。
何念收好枪,“她……没了。”
喜老板难掩同情,叹了口气,“……也好,解脱了。”
她很快收起感伤,三两下将孟川整个挪上推车,拍了拍车把手,“你拉这个。”
说完她又拉起老人胳膊扛在自己肩上,像背只小猫般轻松背起。
“快走。”她驮着老人匆匆转身。
何念又使出拔河姿势,可惜,半天也没拉多远。
几乎看不见皮肤的大花臂伸来握住推车把手,何念顿感一轻。
喜老板一手拉着车把手,一手扶住背上老人,不到五秒就站上了暗道出口平台。何念惊叹之余赶忙跟上,走之前不忘带上搁在水缸边沿的凉茶样本。
喜老板按住按钮降下升降台,见何念困惑,解释道:“以前家家有地窖,他们家这种小作坊一般都拿自家地窖当库房。”
呼——地道封门被喜老板一把拉上,灼热和死神荡然消失,迎接他们的是昏暗清凉的新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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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皮卡辗转于林间土路。
喜老板手握方向盘,在蜿蜒崎岖中游刃有余。
后座,孟川正倚着何念,面色灰白,寒颤打得何念跟着一起抖。
喜老板瞥了眼后视镜,注意到何念忧心忡忡。
“你男人这么大块头,不至于才喝一口就丧命。”
何念没有理会,反而没来由地问:“从你刚才打卫星电话给消防,到彻底灭完火,大概要多久?”
喜老板:“周边消防站都有森林灭火职责,用的都是重型消防车,不用绕山路,可以从草地那边直接开进去。再加上无人机什么的……一个小时怎么都能灭完吧。”
何念没有说话,乌黑的双眸深沉如海,看不出在想什么。
喜老板只当她为自己男人担忧过度,又安慰说:“别急,前面再拐几个弯就能出去,平地上开起来就快多了,医院也不远。”
“不能去医院。”何念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