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玉的工作室在角落靠着窗台,米丽轻轻敲门,清晰听到里面的人传来疑惑的脚步声。
很快大门打开,右玉穿着睡衣,发丝有些凌乱,眼神却清明,看来还没睡。
“米丽小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他有些疑惑,常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脸上满是讶异和小心翼翼的警惕。
他侧身让开通道,“快请进。”
米丽小心地迈步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旧纸张的味道,与右玉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混杂在一起。
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平静。
“真是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你是不是已经休息了?”
米丽轻声开口,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略显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工作室,“有些事……关于头领的,我想我必须来找你谈谈。”
右玉的眼神微微一凝,他沉默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米丽:“不打紧,你是说少爷?他怎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关切,那是这两年里形成的,刻入骨子里的忠诚。
米丽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右玉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咳咳。”米丽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决定开门见山。
“他的状态很不好。”
她抬起眼,直视着右玉,“非常不好。幻听、失控、甚至会犯些低级错误。我担心再这样下去,不仅计划会出问题,连出海都可能……”
她顿了顿,观察着右玉的反应:“我知道这很可能与桑指挥有关。右玉,你就告诉我吧,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萨可旦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右玉的眉头紧紧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眼神复杂地看向米丽,充满了挣扎。
“米丽小姐,”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对你并没有好处。你只需要知道,少爷所做的一切,都有他的理由。”
“可他已经要把自己逼到崩溃的边缘了,你也不想我们的计划失败吧?”
米丽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她向前一步,语气恳切,“右玉,我们是同盟,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不对劲吗?萨可旦再这么下去,我们很可能都会玩完的。我必须知道根源,才能想办法帮他。”
她的真诚和眼底显而易见的担忧似乎触动了右玉。
右玉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终于,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吧…小姐你没猜错,是因为桑指挥。”
右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两年前,那场针对世盟的袭击,您知道吗?”
米丽点了点头:“当然,世盟没人不知道。”
“那场行动的前夕,首领下达的命令是要桑指挥跟着舰队一起死,是少爷……”
右玉的声音哽了一下,“是少爷不顾自身安危,拿着自己的命跟法图硬碰硬,基地不能失去继承人,法图才被迫妥协了。”
“你的意思是,萨可旦的耳朵,也是他自己弄伤的?”
米丽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没想到萨可旦的耳伤是这么来的。
“嗯,但桑指挥…也是我的老大。”
右玉艰难地继续道:“老大知道后,还是拒绝来看少爷,他们之前发生太多了,老大不愿意见少爷,尼约卡也亲自去求了,求他哪怕来看一眼,老大也没理……直接走了。少爷为这事儿深受打击…”
“既然如此,”米丽的声音有些颤抖,“萨可旦他应该恨桑指挥,为什么还要……”
“……我也不知道。”
右玉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充满了悲哀,“究竟是恨还是爱,恐怕少爷自己也说不清楚吧。米丽小姐,不论是恨还是爱,我都能理解少爷,他付出的真心被碾碎了,痛苦是再正常不过了。”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变得沉重:“别人说的他总是不听,我只希望少爷不要认不清楚自己的心,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事。”
“那,后来呢?”
“后来法图派我老大去攻陷你们世盟的「天堂·地狱」塔,成功后就被流放去了无人小岛上。”
右玉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迟疑和痛苦,“我知道少爷肯定会恨我老大的,但没想到,他不仅收留了我,还带来了我们东厅的战友,一起商议杀了法图,找回老大。”
米丽不解道:“可法图为什么要调走桑指挥?明明他是不可多得的将领。”
“…因为老大发现了教堂的秘密,准备跟法图决一死战,还没来得及实行,我跟左云就被抓了,再加上,那时候法图知道了少爷喜欢老大……”
这也是过了大半年,右玉从萨可旦口中得知的。
米丽震惊地捂住了嘴,没想到桑吉斯是因为这个理由离开的。
那岂不是说明,桑吉斯原先和他们是一个目标?
“现在老大真的回来了,我真的很感激少爷,只是…”
右玉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更加复杂,“老大也养了我十年,两边我都放不下……”
“那少爷是怎么喜欢上桑指挥的?他们不只是师生关系吧?”
“这个嘛,是因为很久以前,老大外出做任务回来路过旧教堂,在雪地里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少爷,没有那次,现在的继承人估计就不是少爷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萨可旦会喜欢上桑吉斯,如此黑暗人生中唯一的光,怎么会不放在心里呢。
“少爷他一直记得这件事,后来瞒着我跟左云,追了老大好久,只可惜老大是个直男。这事儿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
右玉的声音越来越低,“少爷为老大做的太多了,保下东厅的旧部,表面上说是为了NW的未来,但我知道,他是为了老大。他不想让老大回来时,看到的是一个支离破碎、物是人非的东厅。虽然在计划之外,老大他回来了,但少爷跟我们说了,不能再看着老大去冒险了。”
“所以少爷要自己动手?”
米丽瞬间明白了过来,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他要抢先一步,在自己掌控全局的情况下,杀了法图?这样既能报仇,也能……保护桑指挥不再涉险?”
可萨可旦不是这样跟她说的,尼约卡一开始设下的行动,明明是利用桑吉斯的安危,让东厅的人为据点所用。
看来,萨可旦也没有右玉所说的那么喜欢桑吉斯。
“是的。”
右玉点了点头,眼神坚定却又带着一丝迷茫,“所以来到据点的每个东厅士兵,都拼了命完成少爷的安排,就为了争口气,杀了法图,这不只是老大和少爷的仇,我们东厅也在为了牺牲的母体报仇。”
米丽扶住下巴,微眯起眼睛问道:“可我听说…桑指挥不是因为认识到错误才返回基地的吗?他现在…还跟我们是一个目标吗?”
“……”
工作室一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个问题,右玉他们不是没有考虑过,可谁也不敢明着说起来。
不论桑吉斯是认清现实决定回来和法图同流合污,还是坚持自我卧薪尝胆准备翻盘,对右玉他们这两年来的准备都是一个巨大的冲击。
一个随时会爆炸的意外。
“我相信老大,他不会屈服在法图脚下的。”
右玉眼神坚定,一字一顿道:“他和我们一样在乎教堂的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