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米丽不相信右玉说的话,只是桑吉斯如今态度确实不明朗。
万一他真的是选择继续回来保护法图,那就不得不杀了。
远处天边微微亮起来,冷冽的风刮的米丽脸颊生痛,她呼出口热气,站在教堂大门前久久失神。
萨可旦和桑吉斯这两个人,明明曾有着完全相同的目标,一个选择了沉默地背负一切,扭曲地保护,一个可能仍想着光明正大地复仇,却对另一人的痛苦和付出毫不知情。
他们之间隔着巨大的误会、无法言说的阻碍,以及萨可旦深埋的、未曾真正熄灭的情感。
而可悲的是,他们两个对对方的误解也很深,又是都不可能低头的性格。
要是桑吉斯能站在他们这边就好了,想做什么都轻松得很。
这么一想,米丽就摇摇头。
他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沟通,萨可旦也是个要强较劲的人,被拒绝践踏真心后,男人的面子也不会让他愿意再低头。
再加上这段时间萨可旦嘴上不留情,总是激桑吉斯,光凭艾丹和灯泡的死,都够桑吉斯气够呛了。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得好好想清楚。
米丽从右玉房间离开时,已经五点多了,想着立马回去休息一下,又得往订婚礼堂赶了,她加快了脚步往外走。
谁知才出了教堂的大门,就迎面撞上一堵墙。
“哎哟!”米丽被撞得眼冒金星,鼻子发酸。
“对不起!怎么样?没事吧?”一个略带沙哑的低沉男声响起,一只手迅速而有力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帮她稳住身形。
“没事没事……”米丽抬头一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是桑吉斯。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底带着血丝,眉头习惯性地皱着,似乎也满腹心事。
两人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这里碰上,气氛瞬间有点尴尬。
“米丽小姐?”桑吉斯先反应过来,松开手,不经意询问道:,“这么早?”
米丽揉了揉鼻子,赶紧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桑指挥啊,我……我来找安排一下明晚的值班,您这是?”
桑吉斯没直接回答,他锐利的目光在米丽脸上扫过,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压低声音:“米丽小姐,上一次你说有什么事可以来问你,那现在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米丽心里一跳,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教堂侧面一个僻静的角落,清晨的寒风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桑吉斯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米丽小姐,右玉……他是不是根本没离开过基地?”
米丽心里一惊,桑吉斯怎么知道的?她脸上细微的惊讶没逃过桑吉斯的眼睛。
“看来左云说的是真的。”桑吉斯脸色沉了下去,眼神变得复杂。
三个小时前,桑吉斯还在房间里对着资料焦头烂额。
等了几天才等到特鲁带着情报回来。
“指挥,查清楚了。”
真相近在眼前时,桑吉斯反而没有原先的期待,笼罩在心里的是一层淡淡的畏惧。
桑吉斯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说。”
特鲁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从怀里掏出一堆照片。
“这些都是当时没被删除的监控录像画面。”
桑吉斯眯眼看去,数十张照片画面中央的主角都是萨可旦。
那副样子比在世盟被炸伤后还要阴郁得多,穿着病号服,脑袋肿得像只大肥猪。
这些照片中,有坐着、躺着,甚至是跪着的,唯独是没有站起来的画面。
“这是什么时候?是两年前他耳朵受伤的时候?”
“对。”
特鲁又拿出两叠报告,继续道:“这是伤情报告。”
“原因呢,原因是什么?”
桑吉斯有些看不下去,心底慌乱无比。
“为了…保您。”
特鲁低着头,语气低沉,“当初法图确实准备除掉您,萨可旦去和法图谈判,自己把右边耳朵捅伤了,估计他自己也没想到伤这么重,一连治疗了两年也没好。”
桑吉斯手里的照片散落下去,他脸色白下去,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怎么会。”
明明离开前,桑吉斯说了那么难听的话,甚至宁愿自己没救过他,明明都到那个地步了,为什么…他会……
可接下来特鲁的话更叫他难以置信。
“还有这些,我查到艾丹他们的行踪了。”特鲁握紧拳头,面上有欣喜有不忍,“就在教堂下面的地下楼里,我已经跟一位中将联络到了。”
“真的?!”
桑吉斯瞪大眼睛,心跳如雷,呼吸都加快了不少。
“是真的,而且不少将领都完好无损的在萨可旦的庇护下活下来了。”
特鲁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桑吉斯两年来赖以生存的恨意基石。
萨可旦的耳伤,竟然是为了保他。
艾丹和东厅的兄弟们,都还活着,被萨可旦庇护着。
这些他厌恶了萨可旦整整两年的、最核心的理由,顷刻间崩塌殆尽,化作冰冷的尘埃,劈头盖脸地砸向他。
那他这两年的怨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