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那些淬毒的言语、那次头也不回的决裂又算什么？

一个天大的、残酷的玩笑吗？

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桑吉斯僵在原地，血液倒流般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

大脑一片空白之后，是海啸般汹涌而来的记忆碎片——那个他拼命想要遗忘的、与萨可旦彻底决裂的走廊。

他想起了萨可旦跪在地上，抓着他的衣角，泪流满面地哀求，一次次的说对不起。

那时桑吉斯只觉得那泪水虚伪又恶心，可现在……那一切背后，藏着的似乎不只是下药的悔恨。

萨可旦，的确是超乎他想象中的，爱他。

这个念头在桑吉斯脑海里燃烧，萨可旦爱他吗？

桑吉斯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一字一句，用最恶毒的语言，将萨可旦的一片真心踩进泥里，怎么样扭曲着脸骂他畜生。

又是怎样发自肺腑诅咒他死去，悔恨当初救了萨可旦一命。

他竟然会……对为自己付出到这种地步的人，说出那样的话？

桑吉斯扶住桌沿，指节用力到泛白，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双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受害者，可现在才发现，那个看似偏执疯狂的萨可旦，也被伤得遍体鳞伤、却仍在用最笨拙错误的方式试图保护他的那一个。

而自己，却亲手将这一切撕得粉碎。

不可置信。

就在桑吉斯心神剧震，几乎要被这巨大的冲击淹没时，左云又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见鬼似的表情。

“老大！我看到右玉了！就在教堂”左云气喘吁吁，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右玉！是右玉！他根本没被送走！”

又一个重磅炸弹！

桑吉斯猛地站起身，撞得桌子一晃。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萨可旦不仅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保了他的人，甚至可能……一直在暗中进行着某种计划？

而他桑吉斯，却被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一股难以言喻的急切和恐慌攫住了他。他必须立刻弄清楚！现在！马上！

“左云，特鲁，你们守在这里，任何消息立刻通知我！”桑吉斯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冲出了驿站，直奔教堂而去。

一路慌张，没想到才进门就撞到了米丽。

来得恰到好处。

米丽眼神里带着犹豫，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清楚，桑吉斯要是没有掌握到证据，绝不可能这样贸然来问她。

可就算桑吉斯知道了真相，她也不能就这么承认，这是在破坏萨可旦的计划。

看出米丽的纠结，桑吉斯拉住她的肩膀，神情认真道：“既然这个不能说，那你告诉我，萨可旦的耳伤是不是因为我？他是不是为了保我才自残和法图谈判的？”

米丽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你…难道不知情吗？”

一时间两个人都顿住了。

“什么意思，你们一直以为我知道吗？”

“所以你一直都不知道？”

米丽捂住嘴巴，这才发觉自己得知了一个大秘密。

桑吉斯也反应了过来，对萨可旦对他的态度瞬间也理解了半分。

“当年这事我确实不知道，要知道萨可旦这家伙会做出这么蠢的事情救我，我说什么都不会同意。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知情，但临走前一整天我都没有收到任何情报。”

这怎么可能呢？米丽眼神里带上困惑，“可临走前，萨可旦的亲信去找过你，求你去看一眼萨可旦，结果你就这么走了，难道不是吗？”

桑吉斯脸上浮现出一丝无措，仔细回想临走时发生的事情。

猛然间想到，好像是有个闯进来喊他，还说出人命了，原来是在说萨可旦吗？

桑吉斯恍然大悟，急切道：“你是说那个叫尼约卡的异人F？”

“没错，就是他。”

“可他当初没跟我说是谁受伤，只叫我跟他去研究院，还骂了我一通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桑吉斯捂着额头有些无奈，那样的场合下，他已经够闹心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哪有心情顾得上是谁出人命。

更何况，萨可旦这个香饽饽，基地谁会受伤，桑吉斯都想不到会是他。

“那你们之间岂不是误会了？”

桑吉斯闭上眼睛，肩膀微微塌了下去，像是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更沉重的情绪压垮了。

突然间，他像是又意识到什么，急忙开口解释说：“米丽小姐你别误会，这些也都是过去式了，他现在…爱的是你。”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米丽不由地笑了下，“这些现在重要吗。”

桑吉斯瘪瘪嘴，哑声问：“所以，你就告诉我吧，这些是不是真的？”

米丽叹口气，不自觉点了点头，表情难耐。

看桑吉斯的反应，也是在乎萨可旦的，又这么关心右玉的安危，关心东厅将领的安危。

米丽也觉得，桑吉斯这次回来，还是一样的，是为了解救东厅解救基地，刺杀法图而回来的。

尼约卡和萨可旦尽管对桑吉斯多有防备，可在米丽看来，桑吉斯在解开误会后，要是能加入他们组织，那就是如虎添翼。

不妨就告诉他真相又如何呢？

要是能拉拢桑吉斯和他们并肩作战，也能让萨可旦的精神恢复过来。

再说，萨可旦也误会了桑吉斯，要是她能解开这个误会，想必是大功一件。

米丽思考良久，终于轻声开口：“在聊这些之前，麻烦桑指挥先告诉我，您这次返回基地，真的是为了辅佐首领回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