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天,两人如困兽般在迷途挣扎,在静默中等待死期将至。
订婚宴,如期而来。
滩边的圆顶礼堂被布置得极尽奢华,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的暖色光泽,映照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长条餐桌铺着雪白桌布,银制餐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座位仍旧按照严格的等级次序,主位中央坐着法图,萨可旦与米丽作为主角坐在其右侧。
而桑吉斯的位置被刻意安排在长桌的另一端,几乎是跟底层的将领挨在一起。
这个位子离中心最远,尤其是离米丽很远。
玛门则一如既往坐在法图身侧,穿着一身暗红色礼服,指尖轻轻敲打着高脚杯杯壁,目光在萨可旦和桑吉斯之间微妙地流转。
尼约卡也参加了这场宴会,站在大厅的阴影处,如同一道幽灵,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眼睛叫桑吉斯警觉万分。
当初差点将他误杀,如今怕会是个大麻烦。
仪式按照旧世界贵族礼节一步步进行。当司仪宣布交换信物时,萨可旦站起身,牵起米丽。
他的步伐稳定,背脊挺得笔直,礼服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似乎前一天的争吵从没发生,那双润如溏心的琥珀色双眸里,盛满深情。
爱果然是能装出来的。
米丽弯起嘴角,带着繁复蕾丝白手套的指尖搭上萨可旦的臂弯,两人贴的极近,看上去宛若一对壁人。
可米丽心里清楚得不得了,从昨天早上后,萨可旦再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厉声警告她不许靠近桑吉斯。
米丽不知道萨可旦究竟在害怕什么,却也不敢再惹怒他。
祷告结束,宣誓完毕。
总算是熬到了最后一步,只要交换了戒指,就算礼成。
繁琐的表演部分被萨可旦删去,但祷告宣誓法图却不肯让步,一定要萨可旦依照旧礼。
两枚泛着冷光的戒指被端上来时,站在台中央的两人都怔了片刻。
音乐悠扬,气氛庄严。
尽管心里清楚这一切是作假,可真到了交换戒指时,遗憾弥漫上心头。
米丽交合垂在礼服裙上的双手缓慢握紧了些,她撇过头,隔着人群望向门口,黑眸里的失落几乎要冲破面上的伪装了。
只不过相比她这些许外露的情绪,对面的萨可旦才更引人注目。
男人抬起手捏起那枚女戒,却突兀地移开视线,盯着米丽裙边后眉眼凌厉的桑吉斯,东厅指挥官的制服让他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钟声乍响,吉时已至。
两人像是才从梦中惊醒,萨可旦垂在一侧的手,指节攥得发白,指尖甚至都在微微颤抖。
他从不知道,为一个不爱的人戴上戒指会这样困难。
米丽慢慢抬起左手,五指张开。
萨可旦捏紧戒指,咬咬牙闭上眼睛完成了这一项令人糟心的仪式。
而另一枚男戒是怎样戴在他手上的,萨可旦完全没了印象,脑海里关于这场订婚宴的全部过程,他都想忘的一干二净。
桑吉斯坐在台下角落里,就这么面无表情看着全场仪式。他面前的酒杯满着,未曾动过。
当全场的目光随着仪式聚焦于主位时,他毫不避讳地、直勾勾地盯着萨可旦。
那眼神里没有祝福,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常见的讥讽,只是深沉的、近乎审视的平静。
他身边坐着几位东厅旧部,如今名义上已归属萨可旦麾下的将领,他们低着头,不敢与桑吉斯对视,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按照礼节,萨可旦应携米丽从主桌开始,绕圈回到位子。
当两人走到以玛门身边时,女人举起杯,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却足以让附近几桌听清:“恭喜少爷,订婚快乐。希望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她话中有话,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桑吉斯的方向。
萨可旦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喉结滚动间却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多谢玛门姐关心。”
脚步逐渐靠近桑吉斯这一角时,萨可旦牵着米丽,停在桑吉斯面前一步之遥。两人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冰川。
“桑指挥,”萨可旦开口,语调是刻意维持的官方和平静,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驱逐,“感谢赏光。”
而桑吉斯回敬的,是同样锐利如鹰隼的审视和紧绷的敌意,他微微垂眸,视线落在萨可旦那只戴着新戒指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再次抬眼看进萨可旦眼底。
“恭喜。”
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动作利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漠。
萨可旦的指尖收紧了一下,加快了脚步回到位子上。
桌上的高脚杯稳稳放着,却看得他愈加烦躁,抬手将杯中物饮尽,烈酒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
他几乎能感觉到身后尼约卡那道冰冷的视线,以及周围高层们屏息凝神的窥探。
空气里弥漫着香槟的气泡和虚伪的寒暄,其下涌动的剑拔弩张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喜庆表皮撕裂。
喧闹的会场,已经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暗涌。
边上几个年纪尚轻的高层交换着疑惑的眼神,低声交谈着。
他们不解,重新回归的东厅指挥官,怎么和未来的继承人之间的氛围如此怪异。
疏离甚至隐含敌意,更不解首领法图这段时间来对基地管辖的松懈。
“怎么回事?不是说桑指挥以前是少爷的老师?感觉怪怪的。”
“看不明白……少爷的反应也不太对劲。”
“但要说关系不好,首领怎么可能派他们一起出海完成任务?”
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在华丽的乐章间隙中蔓延。
宴会的气氛变得越发诡异。表面觥筹交错,暗地里却人人自危,猜测着场面势力之间尚未浮出水面的角力。
这场本该是宣告联盟稳固、权力交接的喜庆场合,却成了无声的战场。
等到最后的摆台结束,女方将会先行离开,至此到宴会结束为止,要由男方招待宾客。
桑吉斯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到亲信传来消息,说米丽已经从后门离开,准备被护送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