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便躲着人群,绕开巡逻队,迅捷无声地潜向米丽的公寓区。
萨可旦果然也想到这一点,派了重兵把守。
可惜这都拦不住桑吉斯,这一天他也没闲着,早早进行了布局埋伏。
跟随的一行陆兵引开跟踪,直到米丽公寓楼下,桑吉斯都畅通无阻。
大门口的两名守卫想要上前阻拦,也被他以干净利落的近身格斗手法瞬间击倒。
处理好残局,不消片刻,公寓门被轻轻推开,米丽显然刚回来,脸上忧色未褪。
看到桑吉斯,她吃了一惊,但迅速镇定。
“桑指挥?你……”
“长话短说,”桑吉斯打断她,气息因急速行动而微促。
“教堂下面到底还有什么?怎么进去?是不是在净水系统后面的暗门里?艾丹他们…真的都活着?”他的声音压抑着巨大的急切和某种不敢触碰的希望。
米丽看着他眼中几乎要迸裂出来的痛苦和渴望,心下一软,正要开口劝他,却已是来不及。
“桑指挥大费周章,屡次三番缠着我的未婚妻,意欲何为啊?”
萨可旦如鬼魅般从米丽身后走出,脸上的笑容阴测测的。
桑吉斯眼神一厉,周身肌肉瞬间绷紧,像一头被惊扰的豹子。
“呵,”他嗤笑一声,语气又冷又冲,“这话该我问你吧?黏在你未婚妻屁股后面,是怕我问出点你兜不住的底,还是你自己心里有鬼,怕露馅啊?”
萨可旦一把将米丽彻底拽到自己身后,下颌线绷得死紧,那点假笑彻底没了。
“我的事,轮得着你管?桑吉斯,你他妈一而再再而三地过界,真当我不敢动你?”
“动啊!你他妈不是早就动了吗?!”
桑吉斯火气“噌”地就上来了,眼底烧得通红,“怎么?你不拿东厅威胁了?艾丹、灯泡、东厅,还有猎手部。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啊?现在摆出这副仇人姿态给谁看?你演给谁看?!”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怼到萨可旦脸上,鼻尖相抵,“一口一个未婚妻…你在这里表演哪门子情深似海?拿老子的名头,跟别人玩得不是挺高兴的?!你他妈玩得挺花啊萨可旦!也不怕死在床上!”
萨可旦脸色白了一些,呼吸一窒,还是猛地揪住桑吉斯的衣领,刺激道:“你他妈闭嘴!我爱怎么玩怎么玩!用得着你管?”
“我是管不着。”
桑吉斯被他激烈的反应激得怒火更盛,反手也抓住萨可旦的前襟,“那你也管不着我!你凭什么帮我护着东厅?凭什么自说自话就救我?你不恨我恨得要命吗?我不是叫你滚远点?!你当初为什么要救我?!”
“够了!”
萨可旦嘶声打断,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没想到,自己当初的舍命一救,在桑吉斯眼里真的一文不值。
“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质问我?!我就是要让你活着!眼睁睁看着我怎么折磨你的兄弟,你的家人,我要你比我痛苦一万倍才算!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你简直不可理喻!”桑吉斯低吼一声,“我他妈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宁愿把自己搞成这副鬼德性也要……也要……”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那里面混杂了太多他无法分辨、也不愿承认的情绪。”
他猛地挥开萨可旦的手,力道之大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可你只会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起来,你装什么高高在上?!你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一切?”
“我没有!”
萨可旦眼眶赤红,声音带着压抑的呜声,却仍强撑着最后的强硬,“你别逼我!”
“逼你?”桑吉斯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心中那股邪火混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刺痛,烧得他口不择言,“是谁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还要硬撑?!萨可旦,你看看你自己!可怜又可悲!”
萨可旦像是被这个词彻底刺穿了,他猛地扑上去,挥拳狠狠砸向桑吉斯的面门!
“我怎么样用不着你管!”
桑吉斯积压了一晚的怒火和憋屈,还是被句用不着彻底点燃。那点因真相而升起的微弱动摇,瞬间被烧成灰烬。
他接住萨可旦的拳头,厉声道:“你除了会像条疯狗一样乱吠,还会什么?我他妈受够了被你们当傻子一样蒙在鼓里!我想知道真相!而不是像个白痴一样被你们耍得团团转!”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不再是训练有素的格斗技巧,而是如同街头困兽,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宣泄着积压已久的痛苦、恨意和无法沟通的绝望。
拳头到肉的闷响,压抑的喘息,家具被撞翻碎裂的刺耳声音,充斥在公寓狭小的空间里。
萨可旦虽然身手不凡,但耳伤极大影响了他的感官,很快落了下风。
桑吉斯则如同被激怒的雄狮,不凡的力量和技巧已然全面爆发,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萨可旦的腹部,迫使他痛苦地弯下腰,又紧接着一记肘击撞向他的侧脸。
萨可旦踉跄着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丝,浅琥珀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生理性的泪水和更深沉的、不甘与悲愤。
他嘶吼着再次扑上去,用指甲,用牙齿,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去攻击。
两人从客厅中央一路打到墙角,撞碎了壁灯,扯落了窗帘,一片狼藉之中,只剩下最赤裸的对抗和伤害。
米丽在一旁徒劳地试图阻止,声音被淹没在激烈的冲突中,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无助。
桑吉斯在缠斗中低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你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宁可做到这种地步也要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恨你?这样你就痛快了?”
“对!”萨可旦一拳挥空,喘着粗气,眼眶通红,“我痛快的不得了!我就是要你痛苦,要你永远一想到我,就痛苦!”
这场混乱而痛苦的厮打最终以两败俱伤告终。
萨可旦被一拳击中侧脸,耳侧的助听器滚落出去,夹痕密布的耳廓露出来,他的世界陡然间模糊了。
萨可旦不再挣扎,蜷缩在地上,噪音攻击他的身体,连带灵魂都要被撕碎。
桑吉斯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想上前扶他,却又不知以何种身份。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呼吸声,以及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颌滴落的水声。
抹去一把血水,桑吉斯看着萨可旦苍白脸上那刺眼的红痕和颤抖的身体,心中那股暴戾的怒火突然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倏地泄了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荒凉。
他握紧拳,看着萨可旦靠着墙壁缩到地上,像一只被雨打湿、再也飞不起来的蝴蝶,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肩膀耷拉着,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心疼和无奈交织,悔恨和不甘蔓延。
最终,他喘着粗气,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衣物,最后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萨可旦和一旁脸色惨白的米丽,心中充满了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的虚无感。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片狼藉,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裂的心上。
公寓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萨可旦压抑到了极致的、破碎的呼吸声。
米丽缓缓蹲下身,捡起助听器给萨可旦带上,声音轻柔道:“少爷,冷静下来,仔仔细细听我说。当年,桑吉斯确实不知道你的伤势,是昨天我告诉他的,他想知道真相,不然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一直要找我想问清楚……或许,你们是不是该好好坐下来聊聊?”
萨可旦的身体僵硬着,抬起脑袋,眼神迷茫地看向米丽。
“接下来交给我好吗?答应我,好好跟他聊聊吧。”米丽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温柔。
夜色深沉,废墟般的公寓里,只有绝望的喘息和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火星,在冰冷的灰烬中,艰难地闪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