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继续…我先回据点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右玉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质问,想嘶吼,想将得知父母惨死真相的愤怒与痛苦倾泻而出。
可当他看到米丽那双同样盛满痛苦却强作镇定的眼睛时,所有激烈的话语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万般话语在舌尖翻滚,最终却只化作沉默的凝视。
米丽似乎看穿了他的挣扎,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仿佛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午后。
“右玉,”她轻声唤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其实不是在萨可旦的病房里,要更早,在你刚跟着萨可旦不久,基地东西厅那次配给物资冲突。”
右玉微微一怔,记忆在模糊间被拉回到一个混乱的午后。
“那天是西厅几个老牌管事,仗着资历,想克扣你们没指挥官管的东厅,用你们的应急凝血剂,中饱私囊。底下人闹起来,眼看就要火并,你恰好路过。”
右玉微微一怔,记忆的闸门被撬开一道缝隙。
那时候没有桑吉斯也没有萨可旦,那几个老油条,根本没把他这个没了桑吉斯的异人S放在眼里。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什么大局为重、资源优化,实则步步紧逼。
米丽垂下眸,顿了顿又开口:“我当时也在场,代表世盟技术部过来报道,想看看你这个被少爷庇护的异人S,有什么本事镇住场面。”
右玉也彻底想起了那一天,“东区仓库……那天闹得很大。”
“是很大。”
米丽接口道,眼神飘向远方,“你很淡然的查了清单,抓出证据,你说,‘少一粒粮,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仓库。’”
她又笑了,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那一刻的凝固的空气:“你知道吗?我看着你那张可爱的脸,像个小孩子一样,一点都没想到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右玉蹙起眉头,脸上浮现出苦笑,没有了桑吉斯庇护,他在基地是个没有身份的黑户,除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别无他法。
好在当时那个管事听了是故作镇定,抬出资历和背后的靠山想压他,也被他一眼看破。
米丽眨眨眼,眼底划过丝光亮,回想起右玉一脸冷冽的模样,又继续道:“你后来还说:‘你现在就去请你的靠山来。看他能不能在我把你们几个就地正法之前赶到。我的规矩就是,该给的,一分不少,不该拿的,手伸多长,我就剁多长!’那一刻我就在想,你看起来明明是个有些沉默的家伙…背后没人支撑可做起事来倒是硬气。和NW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蝇营狗苟的人,都不一样。”
右玉点点头,声音低沉:“我记得,事后,你来找我。还给了我一份重新核算的物资清单和优化分配建议。”
他记得那时米丽的专业和能力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明明是医护人才,知识面却十分广阔,是个相当有自己想法和行动力的人。
米丽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细节,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了弯,带着点自嘲:“你还记得?”
“嗯,我一直记得。”
右玉看着她,却没能说出心底的话,他见过很多人,有能力的,没能力的,要么畏缩,要么只会钻营。但米丽不一样,她比看起来要强大得多。
温柔美丽,甚至带着疏离感的神秘,都只不过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那些知性下包裹着大胆和能力,野心勃勃中又奇异地混合着一种不愿妥协的正义感。
这种复杂的特质,在NW这个泥潭里,米丽像一盏独特的灯,让右玉无法忽视。
右玉在这一天前有多么庆幸米丽也对他有意,那现在他就有多么痛苦。
他看向米丽,脑海中闪过两年来的点滴。那些回忆像冰冷的针,刺破了他被仇恨填满的心脏。
他当然清楚,眼前的人与世盟的罪行不能简单划等号,但这种认知让他更加痛苦。
恨意若失去明确的目标,便会化作无尽的空虚。
“我知道,我的家族…”
米丽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继续说道:“和改造人鱼计划分不开,可我也不想为他们解释什么,那时候没人知道这是项这么残忍的计划。有些事,我无法选择,也无法割舍。右玉,抱歉……你们继续,我先回据点了。”
说完,她不再看右玉眼中翻涌的痛苦和震惊,低下头,快步从他们身边走过,离开了会谈室。
会谈室的门轻轻合上,米丽的气息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室内陷入一片沉默。大家都明白,这不是一次简单的“冷静”就能解决的问题。
横亘在右玉和米丽之间的,是血海深仇和无法调和的立场。这个结,暂时,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