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偌大的舱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
桑吉斯的手腕依旧被萨可旦死死攥着,微微颤抖,透露出萨可旦濒临崩溃的内心。
桑吉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萨可旦全身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他以为会迎来一场疾风骤雨般的质问或怒火,甚至做好了应对萨可旦哭闹纠缠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萨可旦只是死死地抓着他,肩膀僵硬地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就这样站了足有一分钟,像一尊压抑着火山即将喷发的石像。
桑吉斯心里五味杂陈,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明白自己不过与旧部属久别重逢,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拥抱,何至于让萨可旦有如此大的反应?
可看着萨可旦这副强忍到浑身发抖、连背影都透着巨大委屈和痛苦的模样,桑吉斯那颗自以为坚硬的心,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泛起一阵细密而真切的绞痛。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可又觉得实在没什么可解释的,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何必心虚?
最终,还是萨可旦先动了。
他猛地松开了桑吉斯的手腕,望着桑吉斯的眼神涌上祈求,“去洗澡好不好?”
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板平。
桑吉斯一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刚刚才洗过。”
这个回答自然不合萨可旦的意,但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包湿纸巾和一块干净毛巾,然后又转身走了回来。
这一次他脸上没有了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然后伸出手,再次抓住了桑吉斯的手腕。这次力道轻柔了许多,带着拉扯的牵引力,将桑吉斯拉到床边坐下。
桑吉斯皱着眉,张了张口又闭上,尽管不明白萨可旦到底想干什么,但知道现在不宜反抗,桑吉斯便乖乖坐着没了动作。
一旁紧挨着他坐下的萨可旦,木木的抽出一张湿纸巾,接着竟扭头伸手要拉开他浴袍的衣襟。
距离太近,动作太自然,桑吉斯在还没有感受到不适和被侵犯感时,就已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气,猛地抬手挥开了萨可旦伸过来的手!
“你干什么?!”桑吉斯的声音带着薄怒。
抗拒,排斥,反感,永远是这样的眼神。
脑海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萨可旦像是被烫到一样,手僵在半空,空洞的眼神瞬间被巨大的痛苦和绝望淹没。
他猛地反手,一把揪住了桑吉斯浴袍的前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布料撕裂。
他俯下身,逼近桑吉斯,通红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水光,声音是撕裂般的嘶吼,带着哭腔:“桑吉斯!你究竟有没有心?!啊?!”
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里滚落,砸在桑吉斯胸前的浴袍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你对所有人都能喜笑颜开!左云右玉可以!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雷恩也可以!他们碰你!抱你!你都无所谓!为什么独独我不行?!为什么偏偏对我就不行?!我已经改了!当年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改了……”
他一边嘶吼着,一边却执拗地、颤抖着再次拿起那块湿纸巾,动作近乎虔诚而又绝望地,轻轻擦拭着桑吉斯的肩膀、脖颈,那些才被雷恩拥抱过的地方。
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哪怕气得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仿佛擦拭一件绝世珍宝上的污迹般小心翼翼,宛如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净化仪式。
房间里,只剩下萨可旦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和他手中毛巾摩擦布料的细微声响。
这声音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人心碎。
桑吉斯彻底被吓到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自从返回基地,他从未见过萨可旦这个样子,如此失控,如此痛苦,又如此…卑微。
那双总是盛满执拗和爱意的琥珀色眼睛,此刻被泪水浸泡,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委屈和心碎。
桑吉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揪住,那阵绞痛变得无比清晰。
他咬住下唇,伸出手握住了萨可旦那只还在徒劳地、反复擦拭着他锁骨的颤抖的手腕。
桑吉斯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和小心:“萨可旦…你到底在气什么?我…我和雷恩是久别重逢,多年前他也是我部下的海军,今天不过是抱了一下而已,昨天……我不是也允许你,抱着我睡了吗?”
难不成他和任何人有任何形式的接触,都需要经过萨可旦的批准吗?
萨可旦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泪水流得更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