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斯没有在白夜隼的房间里多待。

他找了几套衣服放在床头柜上，临走前，深深看了床上那个依旧虚弱不已的人一眼。

“我会找信得过的人来照看你，别乱跑，也别让其他人靠近。尽快让自己能下床走动。”

桑吉斯的声音不高，冷冰冰命令道：“后面还有用得上你的地方，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白夜隼靠在枕头上，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向来情绪复杂的眸子里，似乎沉淀下某种沉甸甸的东西。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反驳，只是目送着桑吉斯转身，身影消失在重新关拢的门后。

走廊依旧空旷冷清，但桑吉斯步履不停。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因失血、疲惫和巨大精神压力带来的阵阵眩晕。

就在这时，他左腕的通讯腕表规律的震动了几下。

有消息进来了。是派出去的人有回音了。

桑吉斯脚步一顿，闪身避入一处无人的监控死角，快速激活了腕表的隐藏屏幕。

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串经过多重加密的、代表地理坐标和建筑物内部层级的代码。

这就是萨可旦所在病房的地点了。

桑吉斯的指尖在冰冷的表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找到了……

他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秒，然后轻轻关闭了屏幕，深吸一口气，临走前，他一定会去见萨可旦一面的。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忍耐。

教堂，顶层特殊监护病房。

光线被调节到最适合疗养的柔和亮度，昂贵的医疗仪器静默地运作着，屏幕上跳动着平稳的生命体征数据。

萨可旦靠坐在宽大的病床上，身上穿着舒适的丝质病号服，背部经过处理的伤口被妥善包裹，不再传来难忍的刺痛。

但他脸色依旧苍白，浅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散在额前，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此刻空茫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里面是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阴郁。

几小时前，法图来找他。

“他已经走了，「波塞冬」损失惨重，世盟那边又会借题发挥。桑吉斯这个当事人当然要去世盟一趟，谈判，修补关系。”

“那桑吉斯有没有受伤？他怎么样？他……有没有说什么？”

法图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或许是错觉，一丝快意？

“他能说什么？他好得很，一点皮外伤，躺一天就活蹦乱跳了。倒是你，我还没找他算帐，没把继承人保护好，看看你的背，别留疤了。”

萨可旦对他那宛如看精美洋娃娃的眼神感到厌恶，皱起眉道：“不严重，不会留。”

“你不想见米丽吗？她也受伤了，你不先问问自己的未婚妻怎么样，倒是一醒来就惦记着桑吉斯？”法图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未婚妻……米丽……

萨可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不是出于对米丽的愧疚，而是法图这番话语里，那赤裸裸的、将他与桑吉斯割裂开来的暗示。

“在救生舱我看过了，她和右玉都没受什么伤。更何况，”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压抑的怒火，“你明明知道，这次出海，如果不是你……”

“如果不是我什么？”

法图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不是我锁死了权限，你们就能打得过未联主力舰队了？萨可旦，别忘了你出发前是怎么答应我的！我要桑吉斯的人头！你带回来了吗？！你不仅没带回来，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最后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萨可旦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上。

怒火、委屈、还有对法图这种操控一切的极度憎恶，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继承人？”

萨可旦猛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浮起不正常的红晕，他扯出一个讥诮到极点的笑容，直视着法图冰冷的眼睛，“一个连自己舰队真正指挥权都摸不到的继承人？一个像防贼一样防着、丢进死局里当诱饵的继承人？你要是觉得我不配，大可以废了我！何必玩这些虚的！”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冻结了。

法图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地抽搐了一下，那双浅色眼眸里风暴凝聚，但他最终没有爆发。只是用一种极其缓慢、也极其危险的语调说道：“萨可旦，你以为，我不敢？”

萨可旦梗着脖子，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牵扯到背后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好，好得很。”

法图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深不可测的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比刚才更加冰冷刺骨，“看来这次出海，没能让你清醒，反而让你更加执迷不悟了。你喜欢他是吧？为了他，连继承人的位置，连NW的未来，都可以不要了是吧？”

萨可旦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却被法图抬手制止。

“我告诉你，萨可旦，你死了这条心。”

法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你永远不会见到他了，到你彻底想明白、摆正自己的位置之前，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好好想想，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至于桑吉斯……”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

“他很快就会去做他该做的事，去他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