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东西,终于结束了。
又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诞生。
防爆洞内的照明灯一盏盏亮起,冷白的光线落在金属墙壁上,把空气里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
“你刚才在等什么?”
声音从侧前方响起,低而冷,没有任何安慰的意味,还有隐隐藏不住的压抑怒意。
萨可旦抬头。
把他拖进防爆洞的人已经松开了手,正站在不远处,背影挺直,像一柄尚未归鞘的刀。
对方的作战服上沾着血迹,却并不狼狈,反而显出一种训练有素的克制。
白夜隼转过身,目光落在他身上,审视得毫不掩饰。
“等他再站起来?”
语气里带着压着火气的讽刺,“还是等自己一起被炸?”
萨可旦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站直身体,靠着墙,胸腔里的震荡尚未平息,耳鸣仍在嗡嗡作响。
爆炸的余震像是还留在骨头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我要确认死亡。”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到最后一刻。”
白夜隼嗤笑了一声。
“确认?”
他往前走了两步,停在萨可旦面前,视线扫过他染血的礼服,仍未放松的手指,“你确认的方式,就是站在引爆区等时间?再晚一秒你就炸成渣了。”
那目光太冷了,夹杂着鄙夷的不认同。
萨可旦的眉心轻轻一跳。
他终于正眼看向对方。
这一眼,让记忆缓慢地对齐。东厅的制服轮廓,站姿,还有这张熟悉的亚洲面孔。
原来是他。
那两年一直作为传递消息跟桑吉斯联络的东厅守卫者。
“你是谁?”萨可旦淡淡问。
白夜隼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眼神骤然冷了几分。
“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但最终还是冷声道:“白夜隼。临时支援,是桑吉斯让我来的。”
桑吉斯。
这个名字在防爆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直呼指挥官大名。
萨可旦的目光微微一顿。
白夜隼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嘴角勾起一个不明显却锋利的弧度。
“接下来怎么安排?”他问,语气恢复公事公办,“撤离路线已经清空,外围还能撑一段时间。”
“清算现场。”
萨可旦回答得很快,“把不稳定因素处理干净,封锁消息。”
“那不先通知桑吉斯?”
这句话落下,空气明显一沉。
萨可旦抬眼看他,一张脸冷得吓人。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白夜隼一怔,随即意识到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不耐。
“我是他的…我是东厅的守卫者。”
“是吗。”
萨可旦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有半分温度,“那你未免管得太多了。”
白夜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萨可旦直起身,终于完全脱离墙壁的支撑,站姿依旧笔直,哪怕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字面意思。”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桑吉斯安排你来接应,你就做好你的事,接下来做什么,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守卫者管。”
“我只是提醒你。”
“提醒到这一步,已经越界了。”
萨可旦站直身体,彻底离开墙壁的支撑,哪怕满身血腥,气场依旧强硬。
“桑吉斯让你来接应,不是让你来质疑指挥。”
白夜隼的眼神暗了下来。
“如果你的指挥会让他付出不必要的代价呢?”
这句话说得很慢,也很重。
萨可旦的目光骤然冷了。
“那是我的判断。”
白夜隼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笑了一声。
“你压根配不上桑吉斯为你付出这么大代价。”
萨可旦向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
白夜隼丝毫没退却,仰头直视萨可旦的眼睛低声道,“我说的是事实。桑吉斯不该为这种选择付出代价。”
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一句,比任何辱骂都更锋利。
萨可旦的手指收紧了一瞬,随即松开。
“够了。”
萨可旦打断他。
“闭上你的嘴,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你来评判。”
白夜隼沉默了。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成冰冷的执行状态,“撤离完成后,我会按原路线离开。”
说完,白夜隼叹了口气,盯着萨可旦背影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真不明白,桑吉斯怎么会选你。”
这话声音极低,像是在说呓语。
萨可旦没大听清,也懒得听清楚。
防爆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白夜隼移开视线,指尖却在不自觉地收紧。
他忽然意识到,让他真正无法接受的,并不是萨可旦配不配。
而是桑吉斯明明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却依旧选择站在这个人身边。